卿靈燈第三部—獨山玉城樓 - 第一篇—夢中之影

步景雲知道自己命格清奇，常常遇到許多難以解釋的怪事。

尤其是五歲時，跌落湖中被幸運救起後，

家中大人們更加注意與規定自己不能一個人亂跑，太陽下山後不能出門等諸如此類禁忌事項，甚至連自家古董舖子都不能踏入。

所以在二十七歲之前，他對於步家所有盤口舖子都一概不懂，直到父親步三和意外過世後，他擔起步家當家一職，才慢慢去了解步家的經濟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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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步景雲總做一個夢，說是夢嗎？他也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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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個紀錄片一樣，似乎有人帶領自己進入這個夢境，有人跟在自己背後拍攝著，是一個非常神奇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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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的自己，約莫七八歲，有張嬰兒肥的嫩臉，看起來非常好捏，他走進一間老倉庫，裡頭光線充足，採光佳，也許是久未整理的關係，堆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用著小手揮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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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倉庫看起來很熟悉，似乎是在步家裡頭某間老舊倉庫，主要是存放一些古物備品，家中的人怕古物煞氣影響到自己，所以都不讓自己踏進一步，這倒是他第一次進入倉庫，只不過是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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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各式各樣瓷器、古畫古玩陳列在層架上頭，有些入迷，不自覺越走越深處，這時眼前出現一抹紅簾子，他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著簾子周圍，

奇怪了…，這地方怎麼會出現這種紅簾？

如果是平常的自己看到這種東西，絕對是馬上掉頭就走，管他是什麼明清時代古物，畢竟電影都是這樣演，只要掀起紅簾一定沒好事，保不准還會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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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是夢中。

又不是現實，他也沒下墓，這裡是步家的倉庫，應該沒啥事吧？

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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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雖然是這樣想，但伸出手欲掀起紅簾時，他還是猶豫了一會，最後深呼吸一口氣，反正在夢中他們也不能對自己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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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一橫，直接掀起紅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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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步景雲以為會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

殊不知只是一面圓鏡。

而這圓鏡特別之處在於它的外框圍著白色的神獸…。

他總覺得在哪裡看過這類型的神獸，有角、有蹄，身上甚至還有眼睛…

看起來不像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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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步景雲思考著那白色神獸到底是什麼時，

一抹透亮的綠光從鏡中快速一閃而過，瞬間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好奇上前，想要看得更仔細時…

鏡中自己的臉上突然出現另外一張臉的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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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

嚇得他驚聲尖叫，退後了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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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嚇得差點靈魂出走，但他還是有印象剛才鏡中的那張臉

他曾經看過…，等等！

那不是雲肇的臉嗎！

他們曾在玉龍宮看過雲肇的靈魂，就是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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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步景雲再次鼓起勇氣，想要在上前看清楚時，

鏡中突然出現一道刺眼的綠光照向自己，

他的雙眼被刺得無法睜開，但可以感覺到綠光慢慢籠罩全身…

接著，眼前一黑，他就沒有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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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身體猛地一震，睜大雙眼，呼吸有些急促，

像是從深淵中被拉回現實，手指緊抓著被子，全身僵硬，汗水沿著額角滑落，他瞪大雙眼看向漆黑的房間，腦中還留著剛才夢中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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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讓自己呼吸平復下來，伸出手想要摸向額頭時，發現手中全是汗。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夢不像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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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情…，因為太過真實。

只是他忘了，為什麼他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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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官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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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夢到在步家倉庫看到一面鏡子，鏡中出現雲肇的臉和你的臉疊在一起…？」

官若華聽著步景雲的敘述，蹙起眉頭喝了一口剛熬好的紅豆粥，豆香香氣四溢，被步景雲燉得軟爛好入口，知道他不喜吃太甜，只放了少許糖提味，吃進胃裡暖呼呼的，相當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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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繫著紅圍裙，穿著輕鬆棉衣棉褲，一手舉著勺子轉過來應了聲，

「嗯阿，而且我在見到雲肇前，那鏡子還閃過一道綠光，你說會不會是鬼火之類的！唉唷我的媽呀，真是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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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步景雲這身裝扮比小廚房的福嬸還要專業的樣子，官若華心中不禁感嘆著對方越來越有地方媽媽的味道了，但是聽到步景雲這個膽小鬼在胡說八道，他還是忍不住翻了白眼，開口道，

「鬼火是磷燃燒，不可能看到綠光閃過就誣賴人家是鬼火…，你以為在唱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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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唱歌，步景雲還真得給他唱了起來…

官若華耐住性子，深呼吸了一口氣，繼續喝著紅豆粥，不能跟對方生氣…不能跟對方生氣…，要有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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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來官家大院跟陸嘉余學功夫已經快一年多的時間，這段時間他幾乎已經是登堂入室、根深蒂固的狀態，三不五時早上醒來都會看到步景雲練功完，換掉一身練功服幫他們準備早餐，有時候巡完步家盤口舖子還會繞回來官家大院找官驪安，纏著讓對方教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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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死皮賴臉的程度，已經比水泥牆還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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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抬頭的瞬間正好瞧到慕無憂走過來的身影，進來時，兩人相視一笑的畫面被步景雲剛好看到，馬上露出一臉死情侶秀恩愛的嫌棄臉，舉起勺子指著慕無憂，開口道，

「欸欸欸，禁止一大早秀恩愛阿！顧顧我這單身狗的身心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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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幫慕無憂拉開椅子，「別理他在那犯蠢，坐這裡吧，吃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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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看了步景雲一眼，勾起嘴角，順勢坐到官若華身旁，

「還沒，今天晚上鳳鳴樓有演出，我五點練功完就先過去安排些事，我在走廊上就聽到步景雲說話的聲音，福嬸還說他一直都這麼有活力，你們在聊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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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朝著步景雲看了一眼，示意讓他盛一碗紅豆粥過來給慕無憂，

「估計福嬸是嫌他吵吧…，那你先喝紅豆粥，步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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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步景雲心不甘情不願與自己大眼瞪小眼一番後，最後被自己銳利眼神敗退，拿起碗盛完後給他，故意露出假笑道，

「來，慕當家小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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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步當家。」

慕無憂接過紅豆粥，對步景雲勾起一抹淡淡嘴角道謝道。

「所以你們在聊些什麼呢？」

他拉回話題，繼續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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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說他做了遇到鬼的夢。」

官若華朝著慕無憂笑了一下，帶點開玩笑的意味說著，果不其然步景雲聽到之後直接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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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抬頭看向步景雲，又看向他，輕笑道，

「你怎麼這麼常做這種夢，上次不是還夢到晏瑜嗎？這次該不會換夢到雲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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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步景雲和官若華同時露出你怎麼知道的表情看著自己，慕無憂看了兩人的表情，疑惑道，

「真的夢到雲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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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你也太厲害了吧，馬上就能猜中…」

步景雲讚嘆地說道，不等慕無憂問說到底夢到雲肇什麼事，他就直接劈哩啪啦朝著對方分享著自己的夢境內容，慕無憂倒也聽得很認真，官若華則是邊聽邊把碗拿到洗碗槽內放著，然後順手為自己和慕無憂倒了杯豆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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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拿過豆漿喝了一口，還順便對步景雲的話點頭道，

「你說那個神獸…，有角有蹄，身上還有眼睛，聽起來像白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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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

步景雲蹙起眉頭，露出疑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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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坐在慕無憂旁邊的官若華一臉恍然大悟，

「阿！的確是白澤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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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也是古代神話中的祥瑞之獸，他擁有智慧通曉萬物、萬邪，能言人語，能辨百鬼，常被視為驅邪鎮宅的靈獸，同時也象徵智慧、慈悲與守護…。」

慕無憂向他們解釋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麼看向官若華，

「對了，晏瑜麾下有四位將軍，玉龍、火鳳、玉麒麟和白澤，那位白澤將軍是晏瑜身邊軍師，就是創立步家的人，你的祖先阿，步景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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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愣了一下，下意識阿一聲，

「我的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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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無憂繼續說道，

「他原本也不是姓步，是姓沈名宸珩，出身於沈氏觀門，也就是驅邪世家，是大梁護國策士之一的後代，他們擅長奇門遁甲、軍陣法術，也通醫理、卜算與咒術，在大梁滅國後，沈氏觀門一族便入山林避世，後來晏瑜回宣秦，沈宸珩才出來幫助他，他們家族代代負責帝陵結界，祖廟護符，連皇親貴族都無法插手…，晏瑜死前將守陵責任交給他後，他自願捨去沈姓，改姓為步，寓意“步守鎮魂，永鎮陵道。”，才有後來的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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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聽完慕無憂的說明，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惑，忽然覺得記憶哪裡空了一塊，他蹙起眉頭，

「原來我祖先就是晏瑜身旁的白澤將軍，奇怪了…，我最近也開始認識守墓四大家的起源故事，怎麼關於白澤將軍的介紹就沒多少，連他的名字也是今天你說，我才知道…，難不成我讀的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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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讀步火心經時，才略知一二，關於白澤將軍的說明，其實真的不多。」

慕無憂一開始也頂多像步景雲一樣，知道晏瑜麾下有哪四位將軍，而白澤將軍這一欄卻沒有直接寫上名字，當初他也覺得奇怪，既然可以成為晏瑜的四將軍之一，有什麼好不能讓大家知道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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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想，白澤將軍當初為了守陵而捨去原姓，改成步姓，這個舉動在以前是會被狠狠撻伐，晏瑜還有可能被冠上禍國之君罪名，也難怪書上只提到白澤將軍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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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眉頭蹙得很深，他很認真思考著慕無憂和步景雲的談話內容，

「老實說我對白澤將軍的認識，好像記憶中少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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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步景雲馬上瞪大眼，指著自己大喊道，

「對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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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兩個人一致的反應，換慕無憂露出疑惑的眼神看著，

「你們兩人的樣子就像是被刪改過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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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愣了一下，好像被點開智慧，又再次發出讚嘆聲，

「慕無憂，你真的值得我一輩子尊稱你為慕當家，怎麼可以這麼一針見血！對吧！官若華。」

他伸手輕拍了官若華手臂一下，一副真不愧是你選的伴的表情看著官若華，而對方只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差點沒翻白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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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收回即將翻白眼的眼神，他先是沉默一會，整理完思緒後，慢慢開口道，

「無憂說得並不是沒有道理，白澤將軍的家族代代負責帝陵結界，他又曾經是晏瑜身旁的軍師，有可能當初晏瑜建陵時，白澤將軍也有共同參與…，他懂那麼多，最後創立步家成為守墓四大家之一，不可能讓步家落魄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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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阿，步景雲，甚至步家都沒有繼承關於守墓四大家相關的事…。

除了步風吟從小就離家去學古物封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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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白澤將軍他流傳下來的東西，太過危險了，是一般人沒辦法控制，只有特定人士才能承接下來，就像紅蓮步一樣，父親一生中也只傳給五位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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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慕無憂的分析，官若華結合步景雲的夢境，突然懂了些什麼，抬頭看向兩人，

「步景雲做的不是夢，那是他小時候曾經經歷過的事，只是被刪除記憶而已，所以那面鏡子是存在的，也有可能就是白澤將軍留下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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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景雲直接對他們露出崇拜的眼神，忍不住拍手，

「天哪…，你們真的是太厲害了，竟然能靠片面之詞推論這些事情出來，可是我去過步家的倉庫，那裡並沒有鏡子…」

他剛繼任當家一職時，就去查看過步家內大大小小的倉庫並盤點，可以確定沒有夢中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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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若華有些頭疼的蹙起眉頭，

「那種東西既然危險，就不可能隨便亂放在倉庫內…，你不知道，你妹應該也不知道…，步風吟…！」

他突然想到一個人，瞪大雙眼看向他們說道，

「當時的步風吟是姑姑假扮的，在步三和死後，她就常回去步家幫你處理盤口與舖子的事情，她是高階的古物封印師，又是步風吟的師父，一定知道步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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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耶！找時間直接問他們，也省得我們在這裡胡猜瞎想。」

步景雲認同點了頭，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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