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祀紀元 - 第五章：這就是報應

夢境中，曾經的片段，如幻燈片般一幕幕撥放。

那天，秋天甫臨，強風初起，九降風從山頂呼嘯而下，掀起塵沙，撩起落葉，襲上一群學子，風壓逼人，他們彎著頭、躬起身，制服獵獵作響，鼓起一個個白色的弧丘。

林昭寧正走進校門，前方是那條赫赫有名的階梯。階梯綿長，層疊而上，直通校園深處的教學區。

汗水浸濕了他背上的制服，從脖頸處滑落，流過脊椎。他大口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每往上爬一步，都像是背負著一顆巨石。

「喂，昭寧，你體力這麼差，怎麼讀這間學校，這階梯那麼多。」

耳旁，清冷的少女聲音響起，但語氣裡少了過去的仙靈高傲，反而多了幾分活潑。

「就這樣還天生神力？」

林昭寧撐著膝蓋，努力調整呼吸，含糊地回答：「今天風、比較、大，我是被、被風吹的、走不動的。」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好奇地問：「月憐，妳躲在、書包裡，你還敢說。是不是妳的、原形太重了。」

月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的驕傲：「我是仙靈，還怕你們這小小階梯？！不是你不讓我化成人形的嗎！」

「說！為什麼」她輕哼一聲，「我人形不好看嗎？為什麼不讓我化成人型跟你一起來？」

「妳很漂亮。」林昭寧直起身體，望著那段彷彿永無止境的階梯，語氣十分坦誠：「你美得不像是人。我沒辦法讓妳在我身邊，太顯眼了。」

「我覺得，妳化成書靈躲起來，對我們彼此都比較好。」

林昭寧說完，月憐的聲音難得地沉寂了下來，片刻後，她才以一種帶著滿足感的語氣回道：「你在誇獎我。」

不像嗎？林昭寧嘆了口氣。

他重新拖著沉重的雙腿，繼續踏上征服階梯的步伐。階梯的盡頭，右側是大禮堂的寬闊台階。三個穿著同款制服的男生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裡。他們一看到林昭寧這副狼狽樣，立刻開始了習慣性的嘲諷。

「喂！林弱雞！你是在爬山嗎？一條階梯也能走成這樣，體力真差！」

「人家是有錢少爺，不習慣自己走路，我們這些平民當然沒辦法比啦！」

最後一個西瓜頭的男生，語氣更加尖酸刻薄，如同毒針般刺入林昭寧的耳膜：「我爸說，他爸媽都不管他，林弱雞沒人要。」

嘲笑聲此起彼落，林昭寧只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往上爬，眼神沉靜得如同古井。

就在此時，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令人費解的「撲簌」聲，伴隨著的是一陣嘰嘰喳喳的麻雀聲。

「嘰——」

突兀地，一坨一坨帶著綠色、黏稠的糞便，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精準無誤地降落，狠狠地命中了三個嘲笑者的頭頂、臉頰和校服上。

「鳥屎啊！」

「哪來的鳥！？為什麼只噴我們...嘔！呸呸呸！吃到了！」

三個男生發出混雜著噁心與驚恐的慘叫聲，他們顧不得形象，手忙腳亂地用書包和手臂遮擋，倉皇地逃離了現場，狼狽不堪的樣子引來了周圍同學的側目。

林昭寧愣了一下，看著那片瞬間恢復乾淨的藍天，忍不住笑出來。

「你怎麼會那麼噁心的法術？比比鳥使用鳥屎攻擊！」林昭寧邊喘著氣邊笑。

月憐發出帶點慍怒的哼聲：「哼哼，對付他們還不用法術！霸凌的人，就該有現世報！誰叫他們不當個人，這就是報應！」

林昭寧還在喘氣，他輕輕地說：「其實，他們也沒說錯，要不是每個月都能收到他們匯回來的研究獎金，我可能都忘記有父母的存在了。他們在哪，在做什麼研究，我根本不知道。」

「或許，我只是個累贅。」

聽到這話，月憐也沉默不語。林昭寧正要說些什麼，卻覺得爬階梯後的身體越來越沉重，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身體像是被人推了一把，整個人往後倒去。

在意識徹底被黑暗吞噬前，他似乎聽到月憐的聲音，溫柔得幾乎不像她：

「孤單的話，還有我。」

天旋地轉後，是背後傳來的疼痛感。

林昭寧的意識被劇痛拉回現實，猛地睜開眼睛。李長青那張大臉在眼前，正搔著後腦乾笑著。

「那個...昭寧老弟，我發誓我只是在把你抬起來的時候手滑。」李長青邊說邊比劃，雙手圍成擁抱狀，又大字型張開：「然後你又摔回去了。嘿嘿，沒摔疼吧？」

「長青哥，你叫醒人的動作是越來越粗魯了！」林昭寧揉著疼痛的肩膀，不滿地抱怨，「哪有叫人起床是把整個上半身抱起來的啊？」

李長青將他從木板床上拽起來，哈哈大笑：「我看你睡得沉！快點起來！今天我們有正事要做！」

兩人打打鬧鬧地出了門，他們今天要陪著陳小蝶去村口，聽說這幾天陳小蝶都在忙著加工鎮邪晶符。

兩人沒幾步路就走到了陳小蝶家門口，兩人將目光投向陳小蝶推著的小板車，小板車上，堆疊著整齊的木箱，裡面裝滿了她這幾天製作的鎮邪晶符。

「小蝶，這次是誰下的大訂單啊？」李長青瞪圓了眼珠，「這麼多晶符，都夠幾千人用了吧？」

陳小蝶精神看起來不太好，頭髮也有點亂，但語氣卻是充滿興奮：「是俠盟的人，據說他們是『黎洲』最大的俠盟，專門在『蒼藤隴』對抗妖獸！這批晶符是他們準備深入林海的後盾。」

「俠盟啊…」李長青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尊敬和狂熱，「俠盟，就是人類的武裝勢力。他們有組織、有實力、有統一的目標，以保護人類為己任。」

他壓低聲音，環顧四周：「在鱗虯統治下，他們的存在，也是一種讓人類不用再依靠那些跩戈的希望。」

林昭寧突然理解了李長青語氣中那種狂熱的根源。在鱗虯高壓統治、資源不斷被剝削的現狀下，這些武裝的俠盟，是底層凡人對抗腐敗統治、尋求生存的一種寄望。

「他們厲害嗎？」林昭寧問，他對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了解得太少。

「當然厲害！」陳小蝶接口道，他眼中同樣迸發著異樣的光芒：「雖然我不太了解，但我聽說他們的修行很刻苦。」

三人推著小板車，繼續往被稱為村外的方向前進，她看了看林昭寧，試圖解釋：「昭寧哥，其實我知道的也不深。只知道他們會先修練內功，然後學習武技，一路修練下去還有不同境界，體現出的特性也不太相同，我知道的大概是如此吧。」

林昭寧正點著頭，卻聽月憐咦了一聲：「奇怪，怎麼跟我知道的不太一樣？」

他們剛走出泊岸村口的簡陋關卡，林昭寧正要詢問月憐所說何意。

突然，泊岸村的關卡處傳來尖銳的哨聲。

哨聲兩短一長，尖銳而急促，震得林昭寧耳膜生疼。

李長青和小蝶的臉色瞬間煞白，李長青猛地拉住林昭寧的手臂，厲聲吼道：「昭寧！小蝶！快跑！往村莊內跑！」

「怎麼了？我怎麼又要跑了？」林昭寧一頭霧水。

「是襲擊！」李長青的臉色鐵青，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兩短一長！那是滅村等級的襲擊警報！我們不能留在這裡！快跑！」

關卡守衛跑得比他們還快，畢竟能吹出哨音已經算他們盡忠職守了。三人顧不得板車上的晶符，朝著村莊方向狂奔而去，越往鹽原深處移動，越有機會存活。

林昭寧在奔跑中回頭望去，森林的方向傳了一陣一陣的古怪聲音，似乎是什麼東西摩擦著地面發出的。

「快跑！別回頭！」李長青的聲音已經變得嘶啞。

就在此時，一個突如其來的驚呼聲、一個踉蹌，陳小蝶的身影消失在兩人身旁！

林昭寧猛地往後望去。

鹽白的晶原上，一個個雄偉而猙獰的黑影已經迅速往小蝶方向撲去。

月憐的聲音著急，「昭寧，來不及了！你快點逃！」林昭寧的內心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陳小蝶沒救了，不能回去。

然而，就在他繼續往前奔跑幾步後。

「我去你的！」

一個充滿怒氣的暴喝劃破天際。

林昭寧突然迅速轉身，朝著陳小蝶的方向奔去！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個個黑影巨怪。

幾乎同時，一個充滿慍怒、如同炸雷般的聲音直接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又這樣！你以為我為什麼冰封你四千年？笨蛋昭寧—」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dv0DM7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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