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祀紀元 - 第十九章：我想活下去

一場持續數週的大雨，讓空氣中佈滿了潮溼與霉味。也是這場雨，開啟了四千年前綠潮的序幕。

房間中的電視機仍然持續的撥放連續大雨的異常氣象，及世界各地出現的各種災情。而林昭寧卻帶著耳機，聽著電腦撥放的動畫，將新聞內容完全隔絕在外。

只是聽著，眼神卻空洞。

他認識月憐後過了數個月，從一開始的不相信，接著不斷出現新的事件佐證，到現在各地的異常已開始讓各國專家學者都提出警告，都一再的證實月憐所說的那個法則正在開始進行了。

但是，為什麼自己完全不在意呢？為什麼呢？

從小到大都沒有親人及朋友，理所當然也沒得到過親情與友情。瀟灑的死亡與喪屍般苟活，或許心中的天秤，早就在一開始傾向於前者。

甚至當時月憐問自己有沒有在末日時，想特別守護其活過災難的對象時，他這麼回答：

「可以的話，救下尾田先生吧，航海王還沒完結。」

「不然你去救他吧，我沒關係的。」

他試圖維持自己的中二與幽默，語氣卻平平淡淡、無波無瀾。月憐輕嘆了口氣，眼神晦暗不明。

他拔下耳機，放在電腦桌上，隨手關掉了他根本不在意的新聞播報，背靠電腦椅仰頭，空洞的眼神僅僅是從電腦螢幕，轉移到一片似乎開始生出霉斑的天花板。

有時候他甚至覺得，與其給他一對沒時間理他的父母，不如直接讓他人生開局是個孤兒，至少他不會期待過他無法得到過的某些情愫。

無戀，或許是他當時的心靈寫照，對於這世界毫無戀棧。

他望著那塊似乎是霉斑的黑色，眼神開始慢慢聚焦，因為他感覺它越來越大，整片整片的黑似乎要將它吞噬。

一個悅耳卻焦急的聲音，突兀的響起，像似撕開整個空間般，烙印在了他腦袋中。

「昭寧！快醒來！有麻煩了！」

林昭寧睜開眼的同時，立即撐起上半身坐起，牽扯到右手讓他吃痛的嘶了一聲，「月憐？怎麼了？」

月憐還未回答，他就感覺到他身邊有兩人正靠得很近，是李長青及陳小蝶。

「昭寧哥，」陳小蝶神情慌張，因恐懼的聲音充滿顫抖，「有、有妖獸，我、我們被、被盯上了。」

「小蝶先別緊張，」林昭寧左手輕拍安撫陳小蝶，轉頭看著李長青，「長青哥，怎麼回事？黎川呢？」

李長青斧頭都抽了出來，雙手指節握的泛白，語氣同樣緊張，「目前不太清楚，我才剛醒。剛剛黎霜來叫醒我們，說是黎川值夜時，發現似乎有妖獸在四周，數量還不少。」

林昭寧半躬著身站起，掃視四周，目光所及都是黑暗，「我們也不再樹林中，這些妖獸怎麼盯上我們？四周是鹽原曠野，也沒什麼遮蔽物…嗯？」

他沒繼續問下去，因為有個大膽的假設：

黎川自導自演？又想耍什麼花樣嗎？

本來的個性使然，他對人的信任感就很淺薄微弱，又經歷了黎廣的算計，理所當然的會懷疑黎川會不會來個『自承父業』。

何況過去的幾個小時內，他與黎川也確實有過幾次的計謀攻訐。

不過無論如何，這件事暫時還不能跟身邊兩人說。一是沒證據，這事連討論都不行；二是身邊的兩人也沒辦法給太多建議，只會造成恐慌。

「月憐，我…」

「我明白你在猜什麼，我覺得不是。」林昭寧還未說完，月憐即明白他要說什麼，接續的分析，「我能感覺到是妖獸的氣息，不是人類。」

「你們人類的修練方式與妖獸完全不同，散發出的氣息也完全不同。」

麻煩了，林昭寧這才真正感到非常不妙。從之前被木骸秒殺，和與黎廣父子互相算計，能清楚明白，他自己對妖獸的應對手段，不能說完全沒有，只是幾乎為零，可忽略不計。

「長青哥、小蝶，」他聲音沙啞，同樣帶著緊張，「等等如果有危險，拜託你們先逃，保護好自己。」

看著倆人的神情，林昭寧趕忙阻止他們，「我怕看到你們危險，我又腦衝。拜託先以自己的安全為優先。」

月憐輕嘆口氣，這小子不只知道自己的毛病，還知道利用這點來操控他人的想法。

果然李陳兩人異口同聲的說：「我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也要保護好自己別亂來。」

火雲花搖曳著微弱的光芒，讓這寂靜的空氣更加沉悶。林昭寧知道這火光雖然會引來妖獸，但沒有了這火光，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中，死亡的速度會更快。

過了許久，黑暗中傳來動靜，讓三人組緊張的盯著。

「是我，黎霜。」一個窈窕身影自黑暗中走出，明亮的眼睛現在幾乎被擔心與緊張淹沒，「川哥現在在周旋，試圖引開牠們，但是似乎成果不大。」

「川哥也不敢引開太遠，怕牠們突然發動襲擊，所以也只能在四處遊蕩。」黎霜說完，揉了揉眉心，正要開口卻被林昭寧打斷。

「往哪撤？」林昭寧左手捧起火雲花，「小蝶，你和我走前面，長青哥跟在我們後方，避免上次木骸的事情發生。」

「黎霜姑娘，麻煩你殿後掩護了…」林昭寧轉頭看著發楞的黎霜，疑惑的問：「怎麼了？我判斷錯了？」

黎霜被問了一句，突然感到有點窘迫，忙著回道：「沒、沒有，川哥也是這個意思。」

她指著西方鹽原的更內陸，「對方數量集中在西方和北方，目的是要將我們逼近樹林中，進了樹林會更不利於我們發揮。」

「所以我們現在要從西邊突圍？難怪你這樣看我，」林昭寧恍然大悟，「黎川開路還是妳？」

黎霜突然看著林昭寧，微微出神。林昭寧左手捧著火雲花，只好用發痛的右手在她眼前揮了揮，「什麼情況了還發呆？」

被這樣揮手回神，黎霜臉頰微微染上紅暈，重重的跺了右腳，轉過身略為慌張地說：「川哥說你會知道怎麼做最好，叫我配合你。」

林昭寧暗罵一聲，這小狐狸丟了個傻妹給我猜他的想法？

他還未說話，腳步已先移動。令人驚訝的是，李長青及陳小蝶幾乎也是同一時間跟在他身後。

「我和小蝶一樣走前面，長青哥殿後。」林昭寧邊跑邊把火雲花遞給陳小蝶，「黎霜姑娘，妳哥應該還在四周遊走吸引對方，我們突破的過程中如果有危險就麻煩妳了。」

一行人沒有筆直往西，而是略往南跑了五分鐘後，又往西北轉向，十分鐘後又往西南西方向。

在他們移動前，林昭寧就問過月憐，既然能感應到妖獸氣息，是否能在逃亡路線做出預判？

答案是肯定的，但有距離限制，並且會消耗微量的靈力，但是後面這個副作用月憐並未提及。

不過這樣彎彎繞繞的幾次後，黎霜心裡暗暗吃驚，疑惑的問：「你怎麼像是早就知道對方在哪？我們習武的俠客都無法如此準確的判定，你怎麼閃躲開的？」

「因為我有…」林昭寧起頭，另外兩人同時開口，「天生神力！」

三人同時低笑出聲，把黎霜氣得牙癢癢。

月憐看著被友情與親情薰陶，變得不一樣的林昭寧，突然覺得陌生，卻心中寬慰。

「昭寧呀，你真的不一樣了，像個活人了。」

奔跑在前方的林昭寧，汗珠浸染他的衣衫，卻見眉宇間神色飛揚，眼神中迸發出異樣光芒。

「因為有活著奔跑下去的意義了。」

「我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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