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agzGxFDT
在白銀城外牆根部，那條被稱為「奧瑞安之殤」的河流發出沉悶的流淌聲，掩蓋了周圍的一切細微聲響。
凱爾蹲在一叢茂密得有些反常的荊棘灌木前，手中的匕首輕輕撥開了那些帶刺的枝條。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K7zj8tJq
一個半埋在濕潤泥土中、長滿了滑膩青苔的圓形磚石拱口，像是一隻死魚渾濁的眼睛，暴露在微弱的星光下。
原本應該封鎖這裡的鐵柵欄早已鏽蝕斷裂，只剩下幾根猙獰的鐵條插在淤泥裡，剛好留下了一個勉強能容納一人鑽過的黑洞。
「...就是這裡。」
凱爾藉著微光，最後確認了一眼手中那張 《旅者之詩》 上被標註出的三叉戟符號，然後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家人。
「準備好了嗎？接下來的路... 會很不舒服。」
莉婭點了點頭，拉緊了斗篷的領口。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B253mgbp
她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畢竟，她經歷過荒野的風沙，也見識過深淵的輻射。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NbGSLy7Y
但當她真的跟在父親身後，手腳並用地鑽進那個黑暗、狹窄的洞口時...
一股濃烈得幾乎具有實體感的 「氣味」，像是一堵濕熱的牆，迎面撞了過來。
「...嗚！」
莉婭本能地摀住了口鼻，胃裡一陣劇烈的翻騰，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那不是荒野中那種乾淨的、帶著鐵鏽味的死亡氣息。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BDNj67399
那是 「生」 的腐爛味道。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PW7NeRu8
過期發酵的酸啤酒、腐爛的蔬菜、堆積如山的排泄物、還有老鼠潮濕皮毛的味道... 數十萬人生活的廢料，在這條封閉、潮濕的管道中發酵、混合，形成了一種足以讓任何感官敏銳的人當場暈厥的惡毒氣體。
這就是白銀城光鮮亮麗的背面。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JOSvyeT4
這就是這座巨獸的 「腸道」。
「...戴上這個。」
一隻手伸到了她面前。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jCt9DHYE
凱爾遞過來一條厚實的棉布條，上面散發著一股強烈的、苦澀的草藥味。
「浸過薄荷油和安神草汁液的。」凱爾的聲音在布條後顯得有些悶，「雖然擋不住毒氣，但至少能讓你少聞點臭味。」
莉婭感激地接過，迅速將布條綁在臉上。那股清涼辛辣的味道衝進鼻腔，雖然依舊能聞到那股底色般的腐臭，但至少壓制住了那種令人作嘔的、窒息般的黏膩感。
「跟緊我。踩著中間走，兩邊的淤泥會陷進去。」
凱爾點亮了鍊金提燈，但將光芒調到了最暗的「微光模式」。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akhlfRLs
昏黃的光圈只能照亮前方幾米的距離。
他們行走在所謂的 「上層區」。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byLgCYKc
這裡由粗糙的灰磚砌成，磚縫裡滲出黑色的髒水。頭頂不時傳來滴答聲，那是從上方貧民區滲透下來的污水。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RQ0VnxVM
偶爾，幾隻肥碩得嚇人的老鼠會被燈光驚擾，發出吱吱的尖叫聲，從他們腳邊竄過，鑽進牆角的裂縫裡。
莉婭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那些看起來像是某種動物骨骸的東西。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3J6SHbAo
在她的靈視中，這個地方沒有任何「魔法」的光輝。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rgkxsdkJh
這裡只有灰暗的、停滯的能量場。那是一種死氣沈沈的、令人感到壓抑的 「熵」。
「...這些磚塊...」
走在最後的艾拉瑞雅突然低聲說道。她的手指輕輕劃過潮濕的牆壁。
「...是三百年前的工藝。那時候的亞爾格斯還在試圖修復這套系統... 但後來他們放棄了。」
「因為太深了。」凱爾指了指前方，「再往前走，地勢就要下降了。那是舊王國工匠無法觸及的深度... 也是奧瑞安的領域。」
正如凱爾所說，隨著他們的深入，腳下的坡度開始變得陡峭。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9RPHsiSMv
那種令人作嘔的生活腐臭味開始逐漸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來越明顯的、冰冷的 「金屬味」 和淡淡的 「臭氧味」。
空氣變得寒冷起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5bgtOnC0
周圍那些雜亂無章的灰磚結構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加巨大、更加平滑、也更加冰冷的輪廓，正在黑暗的前方等待著他們。
他們正在從這座城市的 「排泄系統」，走進它的 「血管」。
接下的路程，是一段漫長而壓抑的下潛。
他們沿著一條不知何時出現的、盤旋向下的金屬維修梯緩緩移動。在那昏黃的提燈光暈中，莉婭清晰地看到了「時代」的交替——身邊粗糙、發霉的灰磚牆壁，隨著高度的降低，逐漸被一種深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鏡的巨大金屬板所吞噬。
當凱爾的靴子踏上最後一級階梯時，那種屬於人類貧民窟的腐臭味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乾燥、冰冷，且帶有微弱金屬鏽味的氣息。
這裡的空間豁然開朗。如果說上面是狹窄的腸道，那麼這裡就是一條乾涸的地下運河...
隨著最後一級螺旋階梯的消失，周圍那粗糙潮濕的灰磚牆壁也突兀地終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灰色的、表面光滑如鏡的巨大金屬弧面。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TFjv1OV0
這裡的空間豁然開朗。如果說上面是狹窄的腸道，那麼這裡就是一條乾涸的地下運河。巨大的金屬穹頂在頭頂上方延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乾燥、冰冷，且帶有微弱金屬鏽味的氣息。
凱爾熄滅了手中的鍊金提燈。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NXyJyRA3
「...這裡不需要燈了。」
確實不需要。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tx9lqjEm
在他們腳下的深渠之中，正流淌著一條幽藍色的光河。
那是從地面上的「奧瑞安之殤」滲透下來的支流。濃稠的河水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的生物熒光，將整條金屬管道映照得如同幽靈般的深海。
莉婭走到邊緣，向下望去。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NeA6iGOR
在她的眼中，這條河並不美麗。那是一團團高濃度的、混亂的能量聚合體，正在無聲地釋放著致命的輻射信息。河面上偶爾飄過一些從上層沖下來的垃圾——木桶、破布、甚至死老鼠——它們在接觸河水的瞬間並沒有濺起水花，而是像蠟燭一樣無聲地融化，最終分解為灰白色的沉澱物。
「這就是白銀城的『消化系統』。」
凱爾的聲音在空曠的管道中迴盪，顯得格外冷清。他指了指那發著幽光的河水，語氣嚴厲地警告道：
「別掉下去。這東西會分解死物，但如果是活人碰到它... 為了對抗分解，妳的血肉會在瞬間『強制結晶』。」
他看了一眼莉婭，眼神中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成分。
「妳會變成一尊藍色的雕像，永遠沉在河底。」
三人沿著河邊的金屬棧道前行。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ZrXVcjnB
前方出現了一座橫跨污水渠的便橋——那是通往對岸維修通道的必經之路。
但路被堵住了。
「...停下。」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qruFbNQZX
艾拉瑞雅舉起手，止住了隊伍。
在那座狹窄的金屬橋面上，擠滿了一團團半透明的、像是果凍一樣的生物。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rM8yCIai
它們體內包裹著一顆顆閃爍著藍光的晶核，身體隨著呼吸的節奏緩慢蠕動，正在吞噬著橋欄杆上生長的發光苔蘚。
——結晶史萊姆。
「...這下麻煩了。」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oGyi1w3v
凱爾皺起眉頭，「它們是群居的，而且對震動極度敏感。如果我們動手，受傷流出的酸液會腐蝕橋面，死掉時釋放的能量脈衝會引來整個下水道的怪物。」
路被堵死了。而這座橋是唯一的通道。
莉婭從艾拉瑞雅身後探出頭。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irzzx7bB
她切換了視野。
在靈視中，這些史萊姆不再是噁心的軟泥，而是一團團「依靠特定頻率維持表面張力」的能量球體。它們利用腹部的吸盤結構，緊緊地吸附在金屬橋面上。
莉婭的目光鎖定在最邊緣的一隻體型碩大的史萊姆身上。它正好擋住了隊伍通過的最後一絲縫隙。
*(...我不需殺死它。)*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BTn8m5Ye
莉婭的腦海中閃過前世物理課上關於「摩擦力」與「吸附力」的公式。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xov1kKLM
*(...我只需要讓它『站不穩』。)*
她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衣袖。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t9aAST6W
「爸爸... 讓我試試。」
凱爾猶豫了一下，但看到女兒眼中那冷靜的微光，他選擇了退後一步，將舞台讓給了這位小小的「解碼者」。
莉婭深吸一口氣，忍受著腦海中那些藍色雜訊帶來的刺痛感。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VgNTc1K4
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隻史萊姆與橋面接觸的底部。
在她的眼中，那裡的能量流動呈現出一種穩定的、高頻的「吸附波形」。
*(...結構解析完成。)*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OJ5n0a4K
*(...構建反向相位。)*
嗡。
一道極其微弱的、肉眼不可見的干擾波，從莉婭的指尖彈射而出。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MDLhNT6I
它沒有造成任何傷害，也沒有引發任何劇烈的能量反應。它只是精準地、溫柔地... 「抵消」了那隻史萊姆維持吸附力的那一小段頻率。
下一秒。
那隻原本穩穩趴在欄杆邊的史萊姆，突然像是踩到了香蕉皮一樣，整個身體毫無徵兆地「滑」了一下。
它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就那樣滑稽地、順滑地從橋面上滑落，墜入了下方那條幽藍色的毒河之中。
噗通。
一聲輕響。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bnFmzrhp
河水泛起一圈漣漪，史萊姆瞬間被藍色的光芒吞沒，分解為無害的光點。
橋上的其他史萊姆依然在緩慢蠕動，完全沒有察覺到同伴的消失。它們的感官只能捕捉「攻擊」和「震動」，而莉婭剛剛所做的，只是讓那裡的摩擦力暫時「消失」了而已。
一條剛好容納一人通過的縫隙，出現在了橋面上。
「...走。」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dcUib7O4
莉婭回過頭，臉色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
凱爾和艾拉瑞雅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與欣慰。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bcUMQrfU
他們屏住呼吸，像影子一樣，沿著那條莉婭開闢出的「安全通道」，無聲地穿過了那群致命的軟泥怪物。
當他們終於踏上對岸堅實的金屬地板時，莉婭回頭看了一眼那條幽藍色的河流。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3O3vUq5z
在這座巨大、冰冷、充滿了惡意的城市迷宮裡，她第一次確信：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WaqJ4Y6y
知識，有時候比刀劍更鋒利。6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N4g4tLD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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