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那條充滿皮革酸臭味的死胡同,凱爾並沒有帶著她們走上相對平坦的街道,而是轉身走向了一道由腐爛木板與生鏽鐵條勉強釘成的圍欄。
他熟練地移開了其中一塊早已鬆動的發黑木板,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缺口,然後沿著那段佈滿了滑膩青苔的陡峭護坡,向著下方的陰影滑去。
隨著高度的降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種屬於人類社會的喧囂聲——車馬、叫賣、爭吵——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頭頂上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單調、低沉,卻足以滲透進骨髓裡的嗡鳴聲。
那是「奧瑞安之殤」流動的聲音。
當莉婭的雙腳終於踩在河岸鬆軟的淤泥上時,她感覺自己彷彿來到了一個異世界。
濃重的酸性白霧籠罩著河面,將能見度壓縮到了不到五米。在這片迷霧中,無數根猙獰的、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尖刺,從黑色的泥土中突兀地生長出來,像是一片鋒利的荊棘叢林,擋住了去路。
那不是植物,也不是岩石。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cqdYKMbLP
那是「結晶」。
在這條流淌著高濃度廢棄能量的毒河邊,連最普通的鵝卵石都被強行「寫入」了錯誤的法則,扭曲成了這種邊緣銳利如刀的藍色半透明晶簇。它們層層疊疊,犬牙交錯,構成了一座只有瘋子才敢踏入的迷宮。
「...別碰那些晶體。」
凱爾停在一叢半人高的晶簇前,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有些失真。他指了指自己那雙厚實的皮靴側面——那裡剛剛不小心擦過了一塊晶體,此刻竟然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整齊切口,就像是被熱刀切過的黃油。
「它們比鋼鐵還硬,而且帶有強烈的能量輻射。如果劃破皮膚,傷口會直接『結晶化』。」
莉婭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k9PWblOHO
在她的靈視中,這些美麗的藍色晶體正發出刺耳的尖嘯,那種高頻的震動讓她的牙齒都在微微發酸。
「...還有這個。」
凱爾從懷裡掏出了那三條在地下曾經救過他們一命的、此時已經變得髒兮兮的厚棉布面罩。
「重新戴上。這裡的霧氣雖然沒有地下那麼濃,但它是酸性的。」
莉婭接過面罩。那上面還殘留著她在地下流出的鼻血,乾涸成暗紅色的硬塊。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nQTE8xsWC
她沒有猶豫,將它緊緊地綁在了臉上。
熟悉的、苦澀的安神草味道再次充滿了鼻腔。這股苦味在地下是「理性」的味道,而在這裡,它成了「生存」的味道。它中和了空氣中那股刺鼻的酸味,讓火辣辣的肺部稍微得到了一絲喘息。
「走吧。踩著我的腳印。」
凱爾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那片晶簇迷宮。
這是一段極其艱難的旅程。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0JatGMwX
路面並不平整,到處都是濕滑的淤泥和隨時可能崩塌的碎石。而在這狹窄的落腳點兩側,一邊是鋒利如刀的藍色晶簇,另一邊就是那條緩慢流動的、深藍色的死河。
莉婭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腳步。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9JI1TTYSb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的河水。
那根本不是水。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7KIW433ov
那是一種濃稠的、沉重的流體。它沒有波浪,沒有氣泡,就像是流動的水銀。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of4u04cla
偶爾,一塊從上方貧民窟掉落的爛木板漂過眼前。它沒有浮在水面上,而是像蠟塊遇到了火一樣,無聲地軟化、崩解,最終化為一縷灰白色的煙霧,消失在那幽藍色的液體中。
結構解離。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6tNfyDLuf
任何掉下去的東西,都會被這條河「遺忘」掉它的形狀。
「...唔...」
身後傳來了一聲壓抑的呻吟。
莉婭猛地回頭。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OpMYGaW9E
她看到艾拉瑞雅正扶著一塊岩石,身體微微佝僂著。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ssZvCUUuW
在這條充滿了高濃度能量輻射的河邊,艾拉瑞雅左肩那個「概念侵蝕」的傷口,反應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
那些從傷口中溢出的灰色煙霧,此刻彷彿受到了河水藍光的吸引,變得更加濃重、更加狂暴。它們在傷口周圍瘋狂地扭動,像是一群飢餓的螞蟻在啃食著邊緣的血肉。
「...媽媽?」
「...沒事。」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untJWSbWf
艾拉瑞雅透過面罩傳出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粗糙。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geiT3uAd
她抬起頭,那雙原本堅毅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因劇痛而產生的血絲。但她依然推開了莉婭想要攙扶的手,將重心壓在那條完好的右腿上,重新站直了身體。
「...這裡的能量... 讓它很興奮。」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2c6JjijTt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語氣中帶著一絲對這具殘破軀體的冷漠。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SCCTQ95Df
「...我們得快點。」
凱爾在前面停了下來,回頭看著這一幕。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痛苦,但他知道現在不能停。在這裡停留的每一秒,都是在透支艾拉瑞雅的生命。
「就在前面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9B9gSeTG
凱爾轉過身,揮刀砍斷了一根擋路的枯藤。
「穿過這片霧,就是紅鉤。」
三人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螞蟻,在這條被神明詛咒、被凡人遺忘的河岸線上,一步步地,向著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希望挪動。
---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q5mh6eTN4
越是深入河岸,白色的酸霧就越發濃重,像是一堵濕漉漉的牆,將前後的視線都壓縮到了極致。
凱爾突然停下了腳步,左手猛地向後一擺,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在前方不到十米處的一塊巨大晶簇陰影下,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那聲音不像是有節奏的巡邏步伐,也不像是野獸的利爪抓撓岩石,更像是一種沉重的、拖沓的物體在爛泥上滑動的聲音。
艾拉瑞雅無聲地跨前一步,擋在了莉婭身前。她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劍柄,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如果是衛兵,這裡就是死路。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4kuJKDMcI
如果是教團的獵犬,這裡就是屠場。
迷霧翻湧,那個影子終於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人。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zphrAZz3
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穿著滿是補丁的麻布衣裳的中年男人。他背對著他們,正跪在河岸邊那塊最濕滑的黑色岩石上,雙手顫抖著,似乎在用力推著什麼東西。
在他面前的泥地上,放著一個用破舊灰毯子緊緊包裹著的長條形物體。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rLkN4c6hT
那個物體很小,也很輕。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yCIYHZqe2
像是一個孩子。
凱爾握著刀柄的手指,緩緩地鬆開了。他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那個男人並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那條緩慢流動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毒河上。
他低下頭,在那團灰色的包裹上輕輕蹭了蹭,肩膀劇烈地聳動了一下——那是一個被硬生生嚥回去的哽咽。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mSivwNcKC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雙手猛地一推。
沙——
包裹順著濕滑的淤泥滑了下去。
沒有水花。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yi0NxBEW
這條濃稠如水銀般的河流,不會為了任何東西激起浪花。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2EFXgiKt7
那個小小的包裹只是無聲地陷了進去,就像是被一張巨大的、藍色的嘴唇緩慢而溫柔地吞含。
滋滋...
一陣極其輕微的、像是油脂滴入火炭的聲音響起。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WJtR388Sq
那是鍊金反應的聲音。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hyWKN8NrG
那層破舊的灰毯子在接觸到河水的瞬間就開始軟化、透明。緊接著,包裹的輪廓開始崩解。沒有血水滲出,因為一切物質都在那種霸道的「結構解離」法則下,被迅速還原成了最基本的灰白色粉塵。
僅僅過了不到三秒鐘。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C1e9ADcWH
那個曾經是一個「人」的存在,就這樣徹底消失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ogNW5RF4k
沒有墓碑,沒有名字,甚至連一具可以被埋葬的骨骸都沒有留下。
這條河,是這座城市最大的下水道,也是窮人們唯一的免費火葬場。
莉婭看著那片恢復平靜的藍色河面,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k4tr2abH
她下意識地開啟了靈視。
在她的視野中,她看到了一團極其微弱的、白色的光點,從那個消失的包裹位置升起。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WTS8stDDX
那光點是如此脆弱,像是風中殘燭。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turKjAA6N
它試圖上升,試圖回歸那傳說中的「星海」。
但是,周圍那龐大的、轟鳴著的藍色能量雜訊——那屬於奧瑞安廢棄數據的洪流——瞬間湧了過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BOaBtOF1i
就像是巨浪吞沒了一顆沙礫。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voTXltoXx
那點微弱的人性之光,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那混亂的數據流衝散、覆蓋、同化,最終變成了那條毒河背景雜訊中,微不足道的一個波段。
*(...連靈魂... 都不被允許安息嗎?)*
莉婭死死地咬著嘴唇,眼眶發熱。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CRPdHP8lF
這不是回歸。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pbbwdiaP
這是「刪除」。
就在這時,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Q6P5Z4rRs
他猛地回過頭,充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驚恐,就像是一隻在進食時被發現的老鼠。
他看到了站在迷霧中的三個黑影。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4HVNbcmjZ
看到了他們臉上那怪異的面罩,看到了他們身上那層厚厚的污垢,以及凱爾腰間那把並未出鞘的短刀。
恐懼在他的臉上凝固了一瞬,隨即轉化為一種麻木的釋然。
他看懂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i16q1vRn
這些人不是衛兵。衛兵不會走這條路,衛兵也不會戴這種像乞丐一樣的面罩。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Kjz116xCE
他們和他一樣,都是躲在陰影裡的「老鼠」。
男人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爛泥。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YaoVnVc1b
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凱爾,極其僵硬地、卑微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種無聲的默契——「我看見了你,但我什麼都沒看見。」
凱爾也微微頷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男人低下頭,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影子,貼著岩石的邊緣,從他們身邊匆匆擦過,消失在了來時的迷霧中。
「...走吧。」
凱爾的聲音在面罩後顯得格外低沉。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FqwbOl8La
他沒有解釋剛才發生了什麼,因為在這裡,這不需要解釋。
「別回頭。」
他拉起莉婭冰涼的小手,帶著她跨過了那塊還殘留著膝蓋印痕的黑色岩石。
莉婭最後看了一眼那條平靜流淌的藍色河流。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ZD1zJrWYS
它依然美麗,依然致命,依然在無聲地吞噬著這座城市所有的污穢與悲傷。
在這條河邊,生命變得如此廉價,甚至比不上那一塊塊永恆閃爍的藍色結晶。
他們繼續前行。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esuiJLCMN
霧氣更濃了。
---
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m5LL3KU6o
越過那片死寂的河灘後,頭頂上方的懸崖變得越來越低,那意味著他們正在接近那個與河面齊平的低窪地帶——「紅鉤區」。
空氣中的氣味再次發生了變化。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qaRLRolq7
那種單純的強酸腐蝕味中,開始混雜進一股濃烈的、溫熱的腥氣。那是大量鮮血與內臟在蒸汽中發酵的味道。
但伴隨著這股氣味而來的,還有危險。
「...停。」
凱爾突然煞住腳步,身體緊貼在一塊巨大的藍色晶簇後方。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tr3F4p5zV
透過迷霧,可以隱約看到右側上方的堤岸上,晃動著幾束刺眼的白光。
那是手提式魔力探照燈的光芒。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5MRTjm8OA
伴隨著沉重的鐵靴聲,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正沿著堤岸巡邏,他們手中的長戟不時敲擊著地面的石板,發出令人心驚的脆響。
「...封鎖線。」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GqPgoKaSp
凱爾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們在河岸邊也設了哨卡。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他試圖探出頭去觀察,但濃霧和那些錯綜複雜的晶體遮擋了視線。在這裡,經驗豐富的遊俠變成了一個半瞎子。他無法判斷那些光束的死角在哪裡,也無法確定迷霧深處是否還藏著暗哨。
如果走錯一步,就會直接撞在槍口上。
就在凱爾握緊匕首,掌心滲出冷汗的時候,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地、卻堅定地握住了他那隻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的左手。
凱爾愣了一下,低下頭。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JsX3nMHUM
他看到莉婭正仰著頭看著他。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jCP0WBbw
在那張髒兮兮的面罩上方,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機械般的專注。
「...爸爸。」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QOX9lkHfh
莉婭的聲音很輕,卻沒有一絲顫抖。
「...閉上眼睛。跟著我。」
凱爾猶豫了一瞬,但他看到了女兒眼底那抹銀色的微光。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4gJVB7CLY
那是他在地下深處見過的、解開奧瑞安封印時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將匕首收回鞘中,反手握緊了女兒的手。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30rTuYX1p
「...好。交給妳了。」
莉婭轉過身,面向那片充滿了未知與殺機的迷霧。
嗡——
她在腦海中拉下了那道閘門。
( ...降噪模式,啟動。 )
世界在她的眼中瞬間褪色。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VqATMplP
原本幽藍色的河水、蒼白的霧氣、黑色的岩石... 所有這些充滿了色彩與細節的物體,在這一刻全部坍縮成了單調的、深淺不一的灰色線條。
那種一直折磨著她神經的、來自河流的巨大能量轟鳴聲,被她強行推到了意識的邊緣,變成了一種遙遠的、無害的背景白噪音。
世界安靜了。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oeaR6QGMJ
乾淨了。
而在這片死寂的灰色海洋中,幾個刺眼的亮紅色光斑,正如同黑夜中的燈塔一般,突兀地懸浮在半空和前方的岩石後。
那些紅光周圍,環繞著尖銳的鋸齒狀波紋——那是衛兵們焦躁的惡意,以及他們手中檢測儀散發出的主動探測波。
*(...三個在上面... 一個在前面十米處的岩石後蹲著... 還有一個在右邊的縫隙裡...)*
莉婭的大腦像是一台精密的雷達,迅速標記出了所有威脅的坐標。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szv3frtk6
在常人眼裡無路可走的迷宮,在她的眼中,卻顯現出了一條蜿蜒曲折、卻絕對安全的「灰色縫隙」。
那是視線的死角。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LcvH1CgF1
是能量的盲區。
莉婭邁開了腳步。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hVLNIftln
她沒有走直線,而是拉著身材高大的父親,像一隻靈巧的貓,在那些鋒利的晶簇之間穿梭。
「...低頭。」她輕聲命令。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1vJKqQeQ8
凱爾本能地彎腰,一道探照燈的光束剛好從他頭頂上方掃過,只照亮了飄浮的霧氣。
「...左邊,跨過去。」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BrKM7wgVi
凱爾抬腿,跨過了一根橫在路中間的、被苔蘚覆蓋的生鏽鐵管。而在鐵管的另一頭,不到兩米的地方,就蹲著那個正在打瞌睡的暗哨。
艾拉瑞雅跟在最後,她看著這對父女的背影,眼中的驚訝逐漸變成了深深的欣慰。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vNU7adieW
她看到那個曾經需要被抱在懷裡的小女孩,此刻正緊緊地牽著父親的手,在那小小的背影上,竟然透出了一種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他們像是一串幽靈,無聲地滑過了最危險的封鎖區。
終於,那種刺眼的紅色波紋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AGoj4hcq7
周圍的灰色線條開始變得柔和,那種代表著「安全」的穩定能量場重新出現。
莉婭停下腳步,眨了眨乾澀的眼睛,解除了靈視。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20qDm9ciC
色彩重新湧入眼簾。
轟隆隆——
巨大的、嘈雜的聲音再次佔據了聽覺。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FJtCaEkf7
在他們面前,一座龐大的、如堡壘般的建築群,正矗立在晨霧與蒸汽之中。
那是由紅磚與黑鐵鑄就的怪物。無數根煙囪正向外噴吐著滾滾黑煙,巨大的鐵鉤在滑軌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暗紅色的血水順著排水溝嘩嘩地流淌,匯入旁邊的毒河。
那裡充斥著死亡的氣味,卻也散發著一種野蠻的、不受管控的自由氣息。
一塊巨大的、被煙燻得漆黑的木牌懸掛在鐵門之上,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幾個猙獰的大字:
【紅鉤屠宰場】
「...到了。」
凱爾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感受著手心裡女兒那隻小手傳來的溫度。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PC3Lv6lOx
他輕輕捏了捏那隻手,然後鬆開。
「做得好,莉婭。」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GcvQFcBcs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的溫柔。
「現在... 換我來開路。」
凱爾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爛的長袍,從懷裡摸出了那罐依然散發著苦澀香氣的藥膏。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sXTiDLxuK
他挺直了脊背,恢復了那種鍊金術士特有的冷靜與從容,大步走向了那扇充滿了血腥味的鐵門。
黎明的微光照在他的背上。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1UKEf9scR
這是最後的賭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