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那道由發黑的爛木樁與堆積如山的獸骨所堆砌而成的低矮圍牆,紅鉤屠宰場的全貌終於在一片滾燙的蒸汽中顯露無遺。
那是一座由紅磚與黑鐵堆砌而成的龐然大物,像頭巨大的、正在進食的怪獸,趴伏在渾濁的河岸邊。無數根粗大的金屬滑軌從建築內部延伸出來,上面掛著一排排剛被宰殺、還冒著熱氣的牲畜軀體——剝了皮的豬、被放了血的牛,甚至還有幾隻來自荒野的、長著硬甲的食用魔物。
滋—— 嘎啦啦——
滑輪在軌道上摩擦的尖嘯聲,混合著高壓蒸汽洩漏的嘶嘶聲,構成了這裡永不停歇的背景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鐵鏽味——那是大量鮮血在空氣中氧化後的味道,濃稠得彷彿能黏在皮膚上。
「...就在前面。」
他們穿過了外圍那片掛滿了半扇豬肉、血水橫流的作業車間,忍受著工人們投來的異樣眼光,最終來到了屠宰場最深處的一個陰暗角落。
凱爾扶著意識模糊的艾拉瑞雅,在一扇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異常厚重的金屬隔離門前停下了腳步。門縫邊緣,甚至結著一層淡淡的白霜。
門口並沒有像貴族區那樣站著穿著制服的衛兵。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z4e2V336
取而代之的,是三個赤裸著上身、肌肉虯結的巨漢。
他們穿著那種用厚牛皮製成的、已經被油脂和血水浸成黑紫色的圍裙,手裡並沒有拿著長矛或劍,而是提著令人望而生畏的、鋒利的剔骨刀和長柄肉鉤。他們的眼神兇狠而麻木,那是習慣了殺戮與肢解生命的眼神。
「...站住!」
為首的一個滿臉橫肉的屠夫,看到這三個渾身泥漿、散發著下水道臭味的「乞丐」靠近,立刻舉起了手中的肉鉤,粗暴地吼道。
「這裡是私人領地!要討飯去別處!別把晦氣帶到這兒來!」
凱爾並沒有退縮。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EYPMxPALP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挺直了那因疲憊而佝僂的脊背。他知道,在這種地方,表現得越軟弱,就越會被當作垃圾清理掉。
「我不是乞丐。」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sTarZmyxt
凱爾的聲音沙啞但沉穩。他並沒有試圖用言語去感化這些屠夫,而是直接用這個世界最通用的語言——他從懷裡摸出了一枚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的銀幣。
「我有生意要談。和你們的老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枚銀幣並沒有像在灰鵝之家那樣奏效。
那個領頭的屠夫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那枚銀幣,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樣,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生意?哈!」他發出一聲充滿了暴躁與嘲諷的冷笑,手中的肉鉤猛地向前一揮,鋒利的鉤尖離凱爾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
「聽好了,老東西。今天別說是生意,就算你是城主派來的稅務官,老子也照樣把你掛在鉤子上!」
屠夫啐了一口唾沫,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煩躁與恐懼。
「老闆娘現在正處於『那個狀態』... 她那該死的偏頭痛又犯了!剛剛才砸爛了一整櫃的藥水,還差點把送貨的小子給縫在牆上!」
他揮舞著肉鉤,像是在驅趕幾隻煩人的蒼蠅。
「現在進去就是送死!趕緊滾!別逼我在這兒給你們放血!」
凱爾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rZ1IDdDrB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信號。
*(...偏頭痛。)*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GdQ87iopx
*(...砸爛藥水。)*
這些關鍵詞像是一道閃電,瞬間擊穿了凱爾腦海中的迷霧。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ygnsri63W
席薇雅曾經無意中提過,她在白銀城的聯絡人因為長期處於高壓環境,患有嚴重的神經痛,而且對市面上的劣質止痛藥極度挑剔。
就是這裡。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irbUUTYda
而且,運氣站在了他們這一邊——她現在正需要藥。
「...滾!」
見凱爾沒有動,另一個屠夫不耐煩了。他大步上前,伸出一隻滿是黑毛和油污的大手,狠狠地推向凱爾的胸口。
這股力量極大,顯然沒打算客氣。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KdyaR5OFU
凱爾為了護住身後的莉婭和艾拉瑞雅,硬生生地受了這一下,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幾步,背部重重地撞在了一根支撐大門的石柱上。
「...爸爸!」莉婭驚呼出聲。
「沒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ExYSnMtwM
凱爾咬著牙,穩住了身形。
就在他低下頭,藉著踉蹌的姿勢調整重心的瞬間,他的視線無意中掃過了那根石柱的底部。
那裡堆積著厚厚的黑色淤泥和動物毛髮。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Wb4CS47Ao
但在剛才那一撞的震動下,一塊泥塊脫落了。
露出了下面被刻意隱藏起來的、深深鑿刻在石柱基座上的一個符號。
那不是隨意的劃痕。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vrahTkhE
那是一個線條簡潔、卻帶著一種奇異幾何美感的圖案。
——一個倒吊著的鐘。
凱爾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凝固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2YRtjKUQD
他認得這個符號。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ygMqQpYBj
那是席薇雅的筆跡。那是他在無數個深夜裡,看著那位神秘的女情報官在信件封口處留下的、代表著「沈默」與「底線」的印記。
確認無誤。
這裡不是地獄。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2h97ggedA
這裡是方舟的入口。
凱爾緩緩地抬起頭。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WQzfVQqyN
他臉上的卑微與疲憊,在這一刻奇蹟般地消失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8hWzGwdVj
他沒有再去管那枚掉在泥水裡的銀幣。他伸手拍了拍長袍上的泥土,重新站直了身體。
那種屬於鍊金術士的、掌握著真理與配方的自信氣場,重新回到了這個落魄男人的身上。
「...頭痛,是嗎?」
凱爾看著那個正準備再次動手的屠夫,嘴角勾起了一抹冷靜的弧度。
「那麼,如果你現在把我趕走...」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wWBWrWgvx
他的手緩緩伸進了懷裡,握住了那罐冰涼的瓷瓶。
「...你會後悔的。比被她縫在牆上,還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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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愣住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roJrxuCXz
大概是因為在這個弱肉強食的貧民窟裡,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一個渾身泥漿的乞丐,敢用這種近乎威脅的平靜語氣跟他說話。
「...後悔?」
屠夫瞇起眼睛,手中的肉鉤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危險的寒光。他向前跨了一步,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凱爾。
「我看你是活膩了,老東西。你想變成掛在架子上的豬肉嗎?」
但他沒有立刻動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jhMJJ9Vfs
因為凱爾並沒有退縮。相反,這位看似落魄的行商,竟然主動向前邁了一步,無視了那柄隨時可能落下的利刃,直接欺近了屠夫的身前。
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屠夫身上是濃烈的血腥與汗臭,而凱爾身上,則是那種令人不安的、來自下水道的陰冷氣息。
「仔細看。」
凱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txhLce7wJ
他並沒有拔刀,而是用兩根手指,夾著那卷已經重新捲好的羊皮地圖邊緣,將其舉到了屠夫的眼前。
那是卷軸的最末端,原本是一片空白的羊皮紙。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NTBOuVmlT
但此刻,在那裡,還殘留著一點尚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的鈷藍色痕跡。
那是一個極其潦草、卻又極具力度的花押簽名。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jzBXxOUtL
筆鋒銳利,轉折處帶著一種獨特的勾連。
那是席薇雅的筆跡。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nk69vvuhn
是「沈鐘結社」內部文件上常見的簽署方式。
屠夫原本充滿暴戾的眼神,在觸碰到那個筆跡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CHxrAca7t
他當然認得這個簽名。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1fnKb0pf
每個月,當那個來自邊境的神秘車隊送來補給和情報時,貨單上都有這個簽名。
「...你從哪偷來的?」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mxftYbSM
屠夫的聲音變了,少了一分殺氣,多了一分驚疑不定。他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試圖從那張滿是污垢的臉上看出什麼端倪。
「偷?」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GClATDy0
凱爾冷笑了一聲,收回了地圖,動作從容不迫。
「有些東西是偷不來的。比如信任...」
他的另一隻手,終於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白色瓷罐。
「...又比如,配方。」
凱爾的手指扣住了瓷罐的蓋子。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6JkVuEOPR
他沒有解釋這是什麼,也沒有請求對方通報。他只是用一種鍊金術士展示成果時特有的自信,輕輕地、卻又果斷地,旋開了瓶蓋。
啵。
一聲輕響。
在這個位於建築腹地、空氣不流通且充斥著滾燙蒸汽、腐敗內臟與濃烈血腥味的狹窄空間裡,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是一股極其獨特的味道。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cmexztgTy
它苦澀、清冽,帶著一種彷彿來自深山幽谷般的冷意。那是高濃度安神草與薄荷油混合後,經過特殊工藝提煉而成的香氣。
它不香甜,甚至有些嗆人。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arjmqyVF6
但在這燥熱、令人煩躁的血腥環境中,這股味道就像是一陣清涼的風,瞬間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順著神經末梢一路向上,給那被高溫與噪音折磨的大腦,帶來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舒緩。
那個原本暴躁不安、隨時準備殺人的屠夫首領,下意識地抽動了一下鼻子。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iLIGagmDC
他那緊皺的眉頭,竟然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不自覺地舒展了一絲。
「...這是...」
「寧靜香膏。」
凱爾平靜地報出了這個名字。他並沒有將蓋子完全打開,而是用手掌輕輕扇動,將那股珍貴的氣味,精準地送向那扇緊閉的鐵門縫隙——以及門後那個正在痛苦中咆哮的靈魂。
「市面上的那些劣質貨,裡面摻了太多的蠟和香精。那種東西治不好你老闆的頭痛,只會讓她更噁心。」
凱爾看著屠夫的眼睛,語氣篤定。
「但這個不一樣。這是原液。」
他晃了晃手中的瓷罐,裡面的膏體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碧綠色。
「告訴你們的老闆...」
凱爾沒有叫出名字,因為在地圖上並沒有寫名字。但他篤定,這個「頭痛欲裂的女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那個能讓她的世界安靜下來的人,就在門口。」
屠夫徹底僵住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Sj34Rb68
他看著凱爾手中的藥罐,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貪婪,但更多的是敬畏。他太清楚自家那位「縫合師」大人的脾氣了——為了緩解頭痛,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而如果有人敢阻攔她的藥...
「你... 等著。」
屠夫嚥了口口水,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雖然依舊粗魯,但那種殺意已經消失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vmO9dRDRK
他轉過身,衝著鐵門上的一個通話孔,用力敲了三下。
「...老闆!外面有個怪人!他說... 他有藥!」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LRRYumSx
只有那股清冽的藥香,依然在血腥味中頑強地擴散著,像是一個無聲的信號,穿透了厚重的鐵門,飄進了那個充滿了痛苦與暴躁的黑暗空間。
等待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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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通話孔位於一扇巨大的、邊緣結著白霜的厚重冷庫鐵門之上。
通話孔後的黑暗沈默了兩秒。
緊接著,一聲清脆的、像是某種昂貴玻璃器皿被狠狠砸在牆上粉碎的聲音,從這扇隔熱門的深處沉悶地傳了出來。
匡啷——!!
那個原本兇神惡煞的屠夫被這聲音嚇得縮了一下脖子,像是隻被雷聲驚到的狗,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該死!我說過別煩我!」
一個女人沙啞、尖銳,且充滿了歇斯底里怒意的咆哮聲,透過厚重的鐵門傳了出來。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因長期偏頭痛折磨而產生的、瀕臨崩潰的邊緣感。
「除非是席薇雅親自來給我收屍,或者是送來了能讓這該死的腦袋停止尖叫的藥... 否則誰也不許進來!」
吼聲頓了一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6CQsETVJ2
似乎是那一絲順著門縫鑽進去的、微弱卻頑強的苦澀藥香,終於穿透了她的怒火,觸及了她那根緊繃的神經。
門內的呼吸聲變得急促了起來。
「...等等。」
女人的聲音變了。那種暴躁被一種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般的迫切所取代。
「...安神草?還是高純度的?」
又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踢開了擋路的椅子,直接衝到了門後。
「...開門!快點!讓他滾進來!」
「...是、是!老闆!」
屠夫不敢有絲毫怠慢,手忙腳亂地掏出一把巨大的鐵鑰匙,插進了那個油膩的鎖孔,並用力轉動了像船舵一樣的圓形氣密把手。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齒輪咬合聲和密封橡膠條剝離的尖嘯,那扇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厚重冷庫門,終於向內緩緩打開了一道縫隙。
呼——
一股氣流湧了出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sjtqyDInl
但那不是屠宰場特有的熱蒸汽。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KGnrbKuRJ
那是一股乾燥、冰冷,且帶著濃烈消毒水與酒精氣味的冷風。
這股冷風瞬間吹散了門口的血腥氣,讓渾身是汗的莉婭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進去。動作快點。」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w5ELCbyn
屠夫讓開了路,眼神裡雖然還帶著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算你們走運」的悻悻然。
凱爾沒有猶豫。他重新蓋上藥罐的蓋子,將其緊緊握在手中,然後扶著艾拉瑞雅,帶著莉婭,一步跨過了那道佈滿了黑色血垢的高高門檻。
門在身後重重地關上了。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kVWxQJ5c
將那個喧囂、骯髒、充滿了殺戮的世界,徹底隔絕在了外面。
莉婭眨了眨眼,試圖適應這裡的光線。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3BxquI9rP
這裡不是昏暗的屠宰車間。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jd0erW0fw
這裡亮得刺眼。
頭頂上方,幾盞被擦拭得一塵不染的螢石燈,散發著穩定而冷冽的白光,將這個空間照得纖毫畢現。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CCRGt5IPa
四周的牆壁上貼滿了潔白的瓷磚,地面是光可鑑人的水磨石。空氣中聞不到一絲血腥味,只有那種冷冰冰的、令人清醒的化學藥劑味道。
這裡不像是一個藏在貧民窟裡的窩點。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I9GwdsXvI
這裡乾淨得像是一個異類。
而在這片慘白的空間中央,站著一個女人。
她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身材瘦削得有些病態。她穿著一件雖然沾染了些許陳舊血跡、但明顯經過高溫蒸煮消毒的厚橡膠圍裙。而在那圍裙之下,是一身剪裁俐落的黑色緊身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B74pc0pRG
那雙手上,戴著一副潔白無瑕的、長至手肘的絲綢手套。在那明亮的燈光下,這雙手套白得耀眼,與她圍裙上的血漬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荒謬的反差。
此時,這雙戴著白手套的手,正死死地按著自己的太陽穴。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EsNzcxRJJ
那個女人——薇爾娜,正用那雙佈滿了紅血絲、眼窩深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凱爾手中的瓷罐。
她的眼神飢渴、狂躁,像是一個癮君子看到了最後一劑解藥。
「...拿來。」
她伸出一隻手,聲音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卻依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現在。」
凱爾沒有動。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sSRAbZ646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這個危險的女人,然後微微側身,露出了身後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的艾拉瑞雅。
艾拉瑞雅的左肩處,那股灰敗的煙霧依然在升騰,與這裡潔白的環境格格不入。
「交易。」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AmPK1MSCP
凱爾舉起手中的藥罐,那是他唯一的籌碼。
「我給妳安寧。」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bMV1xMpb5
他指了指艾拉瑞雅那猙獰的傷口。
「...妳給她生命。」
薇爾娜的視線從藥罐移開,落在了艾拉瑞雅的傷口上。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lrYynSD5u
原本那種因頭痛而產生的暴躁與不耐煩,在她看清那個傷口的瞬間,突然凝固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那是一種看到了某種極其罕見、極其複雜的病例時,才會出現在醫生眼中的、近乎病態的興奮光芒。
「...奧瑞安的詛咒?」
她喃喃自語,那隻按著太陽穴的手放了下來。她似乎暫時忘記了自己的疼痛,大步走到艾拉瑞雅面前,不顧那股灰煙的腐蝕性,湊近了仔細觀察。
「...有趣的切口。這不是刀劍傷,這是... 格式化的痕跡。」
她直起腰,重新看向凱爾。這一次,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絲審視,少了一絲瘋狂。
「把她抬到那邊的手術台上去。」
薇爾娜轉過身,走向一旁那排閃閃發光的金屬器械櫃,頭也不回地冷冷說道:
「還有... 別把你們身上的髒泥巴蹭到我的地板上。否則我就把你們的皮剝下來當抹布。」
凱爾鬆了一口氣。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g1orOUVFm
他知道,交易達成了。
在這座冷酷的白銀城裡,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角落,一個雖然冰冷、雖然危險,但至少... 允許他們喘息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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