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戰戈 - 第十一章末日，歡迎你

被抬回安置房的趙戈，無力回應耳旁的嘰嘰喳喳，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反而覺得很吵。

他只感覺很累，很睏，然後就睡了過去。

睡著後，他做了一個夢，很真實的夢。

夢裡，他看見不遠處有好多的異變者，隱約聽到有人在呼喊。

夢裡，有一個異變者，朝他的方向而來，這讓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裡了，想跑，但是腿在動身體卻沒有反應。

夢裡，他想呼喊求救，卻發不出聲音。

眼看著異變者一點點的靠近，他已經絕望了。

「呀啊！」

一聲暴喝，吸引了異變者的注意力，也讓趙戈鬆了一口氣。

聽那個聲音，似乎是周文強的，又讓趙戈擔心起來，那個滿腦子末日喪屍論的小年輕，搞得定嗎？

趙戈想跟過去看看，但發現他走了很久，都沒有發現人。

他一直在嘗試走出那種朦朧的不真實感，卻徒勞無力，費力的呼叫也沒有人回應，直到一陣尿意襲來。

一股熱流，將趙戈驚醒。

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被子下半部濕了一大片。

而周圍環境黑漆漆的，看不見任何東西，除了一股騷臭味兒，只能聞到一股血腥味，以及濃烈的洗衣液味道。

醒過來的環境，非常詭異！

一個人都沒有，還什麼也看不見，氣味也非常不好。

「咕咕！」

然而，肚子餓得咕咕叫，讓他很確信，這就是現實。

想起身，但渾身沒什麼力氣，四肢似乎也被束縛，想喊卻發現嗓子嘶啞，有聲音但不大，有一種病中垂死的既視感。

「咚！」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

刺眼的光照的趙戈睜不開眼，勉強看到一個白大褂站在門口，迎著亮光向他走過來。

白大褂與之前他被抬上擔架，臉上蓋著的白布很像，簡直一模一樣！

「王……王燁？」

趙戈艱難的發出聲音，詢問來人。

王燁也是愣住了，驚呼一聲：「咦，會說話，沒有異變！本來都打算把你給解剖了，沒想到你居然醒了，這也太不是時候了！」

趙戈被氣麻了，呼吸都重了幾分，但嗓子卻很疼。

王燁走進房間，拔掉了趙戈手上的輸液針頭，順手從旁邊的櫃子上，拿出一個溫度計，按住趙戈的額頭，然後掀起被子，塞進他的胳肢窩。

這時候趙戈才發現，自己被綁著，旁邊還有個不知道是打葡萄糖，還是生理鹽水的輸液支架，上面有不少空瓶子。

王燁這才給趙戈解釋，語氣非常複雜：「別誤會，你昏迷了三天！

這三天裡面，發生了很多事情。

把你綁起來，是怕你跟陸仁賈一樣發生異變……」

趙戈腦中轟隆作響，結結巴巴的問道：「陸……陸仁賈異……異變了？那……那其他人都沒事兒吧？」

安置房裡有人異變了？

而且就發生在他們這群人裡面，怎麼能不讓人驚訝。

王燁沒什麼感情波動的講解了一下過程：「其他人都沒事兒，邱文俊和張倩倩有過咳嗽，賀軍發燒了一天，不過都熬過來了。

只有陸仁賈沒能挺過來，而且異變的時候，大家剛好都出去搬糧食了，不在安置房裡。

他摸進了你的房間，差點咬死你。

你要感謝周文強，他及時發現，還殺死了……

否則，死的可能就是你！

當時情況太緊急，年輕人下手也沒輕沒重，一板凳就……！

哎！

他最近有點悲傷過度，躲在房間裡面，不吃不喝，誰也不理。你要是好點了，就去看看，畢竟他可是為了救你！」

趙戈點了點頭，猛然發現，夢裡居然是真的！

真的有人救了他一命！

他趕緊詢問：「這裡是不是被襲擊過，你們是不是被一群異變者圍攻了？」

王燁露出了詫異之色，很快恢復了平淡：「嗯，你昏迷的第一天夜裡，有六七個喪屍……也就是異變者堵住了外面大門！

現在大家都這麼叫，斷網之前很多人私下還爭論過，到底應該叫喪屍，還是殭屍，亦或者活屍，活死人等等。

不過，你也知道，國人被外來文化侵襲很嚴重，又有不少二鬼子和崇洋媚外的二哈，爭論沒用。

官方異變者的說法，太過正式了，不夠接地氣。

大家用著不習慣，也就跟著人多的一方叫喪屍。

現在，所有人也差不多都這麼叫了。」

趙戈默默的嘆氣，在全世界對一些事物，共同命名這塊兒，我國一直沒太大話語權。

近些年有了一些起色，但遠遠沒達到白皮那種一呼百應的程度。

這是弱項，官方沒時間和精力干涉，普通人是不可能拿得到命名權的。

王燁沒理會趙戈的感慨，繼續描述當時的情況：「那天晚上，喪屍在外面堵了門，大家都很害怕，陸仁賈和你都昏迷了，賀軍也在發燒虛弱無力。

關鍵時刻，是蘇姐從窗戶出去，在外面佈置好了陷阱，憑藉身手敏捷，把喪屍引到草垛附近，點火殺死了大半。

最後，我們一起衝出去，合力殺死了最後兩個。

為了防止類似事件，我們這幾天挨家挨戶撬門，把喪屍從房子裡面吸引出來，然後引誘到池塘旁邊，合力把它們推下去淹死。

這也多虧了你和賀軍，讓我們知道喪屍怕水！」

趙戈嘴角抽搐，那是他出現了誤判，不僅差點坑死賀軍，他自己也差點交代了。

不過，他敏銳的發現一個問題：王燁說挨家挨戶，那就說明每一家都有人異變，目前村里的異變者……或者說喪屍非常多！

這就很嚇人了！

趙戈問出了他迫切想知道的事情：「到底有多少異變……喪……喪屍啊？」

王燁終於露出了一絲恐懼，聲音有些凝重：「村裡大概有十一戶在農村過年，其他的都去了縣城，一般老年人年後才回來，年輕人會留在城裡。

除了老隊長和張倩倩，以及被我們制住的異變老頭家，還有幾戶！

活人……只有五個人。

有一戶一個活人都沒有，估計睡得太沉，當天夜裡就全被咬死了！」

趙戈都聽傻了。

他知道異變波及範圍很大，會有不少人異變。

但是，他的記憶還在三天前，那時候異變人數遠遠不及現在這麼恐怖，甚至朋友圈還有不少人在交流，顯然異變的比例不算太大。

僅僅過了三天，王燁告訴他，村裡十多戶人家，三四十人，算上早就被營救下來的張倩倩，只活下來了六個人！

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左右！

其他地方，尤其是人口密度大的地方，那還得了？

王燁看出了趙戈的驚疑，這些天他也整理了一些數據和資料。

於是，他給趙戈解釋起來：「昨天斷網之前，權威機構宣布調查結果，彗星撞擊太陽導致了太陽光異變。

最近三天是太陽彗星粒子輻射最強，最可能讓人異變的時候。

所以，這幾天神秘能量特別強，讓很多人發生了異變，變成了喪屍。

根據權威部門研究報告，目前的輻射強度，已經下降到對普通人沒有影響的程度……

說人話就是，除了前三天能量大爆發期間，此前和以後除了被抓咬等方式，陽光不會再讓人產生異變了。

官方還公布了一些研究成果。

原本太陽彗星粒子並不能直接穿透地球的大氣層，是因為這些年核污染太嚴重了，尤其是鬼子國，往海裡排放，導致大氣中某種神秘物質被破壞，無法阻隔太陽彗星粒子，所以才引發了這場災難！

鬼子國，是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最大的元兇！」

趙戈也跟王燁一樣，恨得咬牙切齒。

可惜，無能為力。

能咋辦呢？

全世界那麼多國家打掩護，大家都在譴責，然而除了譴責還是譴責，沒有一點實際意義。

譴責，能讓鬼子都消失麼？

顯然不能！

現在，災難已經發生，再談論原因，已經沒有意義了。

二人只能一起罵了幾句，無能狂怒了一番。

王燁這才告訴趙戈，他最關心的一組數據：「根據官方的大數據統計，張倩倩那種發燒咳嗽的感染者，異變概率大概是百分之七十！

你這種昏迷的重度感染者……異變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

也就是說，異變人數至少七成，算上被咬傷抓傷也會異變，Z村能活下來百分之二十，比例已經很高了。

這還是因為農村人口密度小，城市……」

趙戈聽到自己異變成喪屍的概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五，倒吸一口涼氣。

好險，差點就醒不來了！

隨即，他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這就代表父母活下來的概率，已經低到了一個他不願意面對的數字了！

不超過百分之三十，甚至更低！

王燁也不想繼續說這些，將話題轉移：「除此之外，權威部門還建議，這幾天將門窗封死，避免陽光直接照射。

喏，就是這樣，據說能夠減少異變的可能性，所以……」

王燁努了努嘴，指向被厚重棉被遮擋的窗戶。

趙戈看著被封死的窗戶，突然覺得很荒誕：什麼時候，賴以生存的陽光，會成為人類異變喪屍的源頭，變得避之不及呢？

還好只持續了三天，要是多持續一段時間，恐怕世界上就沒有活人了吧！

趙戈用著嘶啞的嗓音，突然諷刺的笑了：「保護環境？

呵呵！

保護了這麼多年，北部的沙塵暴，一樣吹過國界！

清潔減排，積極種樹，別國卻倡導傳統燃料，讓全球氣候繼續變暖。

被譴責的核污水排海，破壞了大氣神秘物質，造成的全球感染異變，幾十億人變成喪屍，我們依舊深受其害！

全世界都在擺爛，只有我們保護，又有什麼用呢？」

這是一個沉重的話題！

我國盡力了！

然而，卻改變不了什麼，環境依舊在惡化。

王燁沒有那麼感性，壓根兒沒有回應。

他又摁住了趙戈的額頭，抽回體溫計：「不錯，退燒了，起床走動一下，明天就可以加入訓練了！」

一邊說，他一邊鬆開了綁住趙戈的繩子。

其實從趙戈開口說話的時候，就已經證明了他不是喪屍。

只不過，王燁拿他當了一回小白鼠，測了測重度，那百分之五概率昏迷轉醒的人，醒來之後，有什麼不一樣的。

王燁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剛剛他陪趙戈說這麼多，一直在觀察，測量。

事實證明，除了身體虛弱了很多，與普通人並沒什麼不一樣的。

只有趙戈自己清楚：他的視力提高了很多，甚至能看清牆角的蜘蛛網，異常清晰！

不過，他沒有時間關注自己身上的變化，心神被王燁的話吸引了。

「訓練？」

趙戈有點懵，上一次聽說這麼高級的詞，還是大學軍訓期間。

他一個十年坐辦公室的打工仔，能陪客戶跑兩圈，就累成狗了。

訓練，練個錘子！

末日前，所有人都在為生活奔波，在加班文化盛行的年代，能利用瑣碎的時間刷刷視頻，看看漂亮妹子直播……不香嗎？

王燁簡單的說了一下訓練內容，然後告訴趙戈：「蘇姐已經與最近的駐守部隊聯繫過了，上級決定成立民兵連，她擔任民兵連的指導員。

網絡和通訊沒有斷開的時候，部隊給蘇姐空投了一些東西，其中包含了《民兵訓練手冊》，《自救指南》，《異變者研究報告》等等。

《異變者研究報告》，你需要重點看一下，裡面講解了權威機構對喪屍的研究，詳細描述了喪屍的特性。

《民兵訓練手冊》教我們正規訓練，這幾天我們就是按這個訓練的；

《自救指南》看看就行了，適合沒生活經驗的小白……

從前幾天開始，我們每個人都要練，蘇姐負責指導。

她已經說了，不練的話，以後跑不動就不會有人扶了……」

王燁說到這裡，突然安靜了，整個人顯得陰鬱了不少。

趙戈聽出了王燁語氣中的傷感，但是沒有詢問原因。

不用問也知道，這麼大的異變概率，要是說王燁的親朋好友中，沒有人變成喪屍，沒有家人失去聯繫，那是不可能的。

這種絕戶式的天災面前，大家都一樣的傷感，不存在誰安慰誰。

趙戈敏銳的察覺到了王燁的情緒不對，岔開了話題：「訓練……訓練好啊！在這個末日裡，我們能訓練，只怕很多人想訓練，也沒有機會了！」

王燁沒有接茬，氣氛有點寂靜。

趙戈披上已經洗過晾乾的外套，在王燁的攙扶下，慢慢走出房間。

走到安置房的大門口，迎著夕陽的餘暉，驅散了房間裡面的幽暗。

趙戈看著門外寂靜到可怕的村莊，有些感慨：「末日，呵呵，以前看小說，看大片，都在幻想末日。

那時候都以為末日不用上班，末日可以四處闖蕩，東西隨便拿，豪車隨便開，最好美人相伴，一起逍遙快活……

現在末日真的來了，才短短幾天時間，我們卻後悔了！

老天給我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啊！

末日？

原來是這樣的，還真的是諷刺！」

王燁聽到趙戈的話，也從那種陰鬱之中緩過來了，罕見的露出了微笑：「來了這個末日，就沒什麼抱怨的，抱怨也改變不了什麼。」

隨即，他笑了，笑得很大聲，也很燦爛，卻掩蓋不了一股悲傷和淒涼，眼圈紅了，眼角也有眼淚止不住。

趙戈知道，王燁這幾天也有慘痛的經歷，而且八成與親人有關。

他沒有問。

因為，他早就看出來了：王燁看似能說會道，跟他聊了這麼多，說了其他人的情況，但一直在刻意迴避自己遇到的問題。

這是一個非常內向，但偽裝為開朗的人！

突然，王燁止住了笑容，變得異常嚴肅，伸出右手，做握手姿態：「末日，歡迎你！」

趙戈也變得異常嚴肅，靜靜的看了王燁幾秒鐘。

王燁也同時看著趙戈，兩人神情都非常嚴肅。

「哈哈！」

「哈哈哈！」

二人對視幾秒，在同時笑場之後停止。

除了修飾詞不一樣，幾乎是異口同聲，一起大罵已經降臨的末日：「去他媽的/苟日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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