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六十五章

謝衍的目光像是淬了火的鎖鏈，死死釘在沈珵發白的骨節上，他微微傾身，「你在意成這樣，倒像是你自己⋯⋯想當我的心上人。」

沈珵的眼睫猛地一顫，心臟彷彿被一隻大手狠狠攥出了一把血水。

他猛地往後退了半步，「我沒有！」他急促地喘息著，聲音劈了岔，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哦？」謝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那我若真應了她，順水推舟收了這份情⋯⋯你就不管了？」

沈珵張口欲言，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春風驟然加劇，吹得滿庭桃花如暴雪般狂亂地砸在他們肩頭。

他獨自站在風口裡，感覺連靈魂都被這陣風給徹底剝光了。

是啊，他有什麼立場去管？憑這混蛋三番兩次強行扣著他親吻的混帳行徑嗎？！

⋯⋯可是，他若真心悅了別人，那他沈珵呢？

那種恐懼與即將失去的失落感像生長著倒刺的藤蔓，順著脊椎骨死死纏住了他的五臟六腑，情緒在極度的壓抑後轟然炸裂。

「你到底什麼意思？！」沈珵胸腔劇烈起伏，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出聲。

謝衍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死人臉，他慢條斯理地撣去袖口的一片落花，「聽說禮部這位女史做的點心極佳，我便收了，想著帶回府裡⋯⋯給你嚐嚐。」

沈珵的瞳孔驟然一縮，那股即將焚燒殆盡的怒火被這句話猛地澆了一盆冷水。

「啊？」他的聲音瞬間劈成了微弱的氣音，連肩膀都塌了下來，「⋯⋯給、給我嗎？」

「不然呢？」謝衍挑起一側眉峰。

「⋯⋯那你剛才笑什麼？你不是覺得她溫婉可人嗎？！」沈珵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活像個在街頭撒潑爭寵的瘋子，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皮肉底下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水。

謝衍回答得雲淡風輕：「她幽默。」見了兩次面就以為我喜歡她，好好笑。

這種高高在上的惡劣態度惹得沈珵想原地掀起地磚砸過去，他在花廊上像頭困獸般煩躁地原地轉了半圈，皮靴踩得落花稀爛，「那你怎麼能⋯⋯怎麼能這樣跟她說話？！」

「我怎麼了？」謝衍語氣裡透著無辜，眼神卻像盯著獵物的狼，「我也沒應下什麼。」

「你回她的話了！你還跟她道謝！」沈珵簡直要被這老狐狸的無恥給氣笑了。

「出於教養的禮貌罷了。」謝衍的嘴角再次彎了彎。

「你這人到底有沒有底線！」沈珵憤怒地指著他的鼻尖，「她送什麼你都接，你是不是見一個就能⋯⋯」

話音未落，一隻帶著薄繭的大手突然覆上了他的側臉。

謝衍的掌心溫熱，輕輕摩挲著沈珵緊繃的下頜線，「別鬧，你這是在吃醋。」

沈珵猛地睜大眼，他用力甩開謝衍的手，「我沒有！」

「你氣得連犬齒都露出來了，像要咬人。」謝衍發出一聲低啞的悶笑，高大的身軀往前壓迫了半步。

「我、我只是看不慣你亂接話！」沈珵結結巴巴地往後退。

「嗯，」謝衍強勢地打斷了他的辯解，「沈大人的意思是.⋯⋯我只許接你的話。」

「⋯⋯哼！」沈珵氣急敗壞地從鼻腔裡擠出一個音節，整張臉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頸，像是剛從沸水裡撈出來的熟蝦。

謝衍卻笑得更開心了，「你喜歡我有病。」

「你閉嘴！你要再笑我就⋯⋯」沈珵感覺自己快要被氣瘋了。

「你就怎樣？」謝衍眼底的侵略性瞬間爆發。他長腿一邁，步步逼近，直接將沈珵死死逼退到了冰冷的紅漆廊柱上，兩人之間再無半寸退路。

脊背撞上硬木，沈珵僵在原地，雙手死死捏著青色的袖口，腦子裡那團亂麻被逼到極致後，反而化作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

他猛地抬起頭，「⋯⋯你以後，不准再收她的東西，她做的你不准吃，她說的話你也不准笑！」

謝衍眼中光色漸沉，「你不是說你不在意？」

「我現在改主意了！」沈珵毫不退縮地瞪著他。

「為什麼？」謝衍的鼻尖幾乎要碰上他的，非要從那張倔強的嘴裡撬出一個答案。

沈珵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了一絲血腥味，過了好久，才用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低吼：「⋯⋯因為我討厭她靠近你！」

謝衍凝視著他，眼底的戲謔褪得乾乾淨淨，「那我呢？」他的聲音很輕，卻重重地砸在沈珵的神經上，「討厭我嗎？」

沈珵一怔，眉頭緊皺，「什麼？」

「討厭我嗎？」謝衍的聲音很輕。

沈珵的臉色刷地一下褪得慘白，那三個字像是刮骨鋼刀般從牙縫裡擠出來，「⋯⋯不討厭。」

他幾乎是咬著自己的舌尖說完，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迅速補充：「哎呀！我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你別問了！」

謝衍卻笑了，他上前一步，胸膛直接貼上了沈珵的胸膛，目光死死鎖住那雙慌亂的眼睛，「你說不討厭，那我就是⋯⋯你的人了？」

沈珵的臉色從慘白瞬間炸成了熟透的番茄，「誰、誰要你當我的人！我只是對敵人保持高度警戒！」他雙手亂揮，試圖推開這座壓下來的大山。

「她是敵人？」謝衍游刃有餘地擒住他亂揮的手腕。

「她是！」沈珵斬釘截鐵。

「那我呢？」謝衍眼神裡滿是期待。

沈珵的臉紅成了火炭，耳膜裡全是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滾滾滾！！」他氣急敗壞地猛推一把，轉身就想落荒而逃。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一雙強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探出，將他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勒進了一個寬闊滾燙的懷抱裡。

謝衍將下巴輕輕擱在他的肩窩處，溫熱的呼吸穿透衣襟，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好啦好啦，我答應你，不會再收她的東西，不會再聽她的話，也不會再笑給她看⋯⋯我的一切，只留給你。」

沈珵被這突如其來的情話砸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站在滿地落花之中，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點酸氣沖天的小情緒簡直像個在泥地裡撒潑的無聊賭氣鬼。

可轉念一想，這世上，他好像也只有在這個混蛋面前才能這樣毫無顧忌、肆無忌憚地發瘋鬧情緒。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急著掙脫那道鐵箍般的手臂，只是在漫天飛舞的桃花裡，悄悄放軟了緊繃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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