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場由小皇帝一手策劃、沈珵被迫主演的貴族女婿挑選會如火如荼之際,空氣中彌漫著的脂粉香和蠢蠢欲動的曖昧氣息在某一刻忽然凝結了。
「咔。」一聲極輕的瓷器碰撞聲精準地切斷了所有的喧囂。
不遠處,謝衍端坐於席間,修長的手指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指腹摩挲過細膩的瓷身,發出幾不可聞的沙沙聲。
他沒有言語、沒有起身、甚至連警告的表情都沒有,只是那雙深邃如萬年寒潭的眼眸在某一瞬間淡淡地抬了起來,視線如一道看不見的冰刃輕描淡寫地掃過了那群圍繞著沈珵、爭先恐後、花枝招展的貴女們。
僅僅是一個眼神,原本熱火朝天的相親現場瞬間凍結。
那些還在蠢蠢欲動、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到沈珵床上的貴女們齊刷刷地定在了原地,表情從熱切轉為驚懼,僵硬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開來。
媽呀,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求生本能是人類最偉大的天賦。
「哎喲⋯⋯」打破死寂的是一聲痛苦的呻吟。原本口若懸河、恨不得引經據典證明自己才學的太傅之女忽然捂著大腿,臉色煞白,「我這腿⋯⋯怎麼忽然就疼起來了?怕是舊疾復發……哎呀不行了,快扶我回去!」
緊接著,連鎖反應開始了。
「哎呀,我這肚子⋯⋯」工部尚書之孫女捂著腹部,眉頭緊鎖,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疼⋯⋯疼得厲害⋯⋯怕是中了暑氣⋯⋯」前一秒還在暢想與沈珵比翼雙飛,下一秒就恨不得直奔茅廁。
「我⋯⋯嗚嗚嗚⋯⋯」禮部中丞家的那位琴女,原本眼神含情脈脈,此刻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忽然好想娘親啊⋯⋯我想回家找娘親⋯⋯」
宮人們更是訓練有素,低頭,彎腰,後退,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塵埃裡。
那些原本準備用作媒妁名冊的精美絹帛被悄悄地收了起來,圍繞著沈珵的相親擂台賞花席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被撤了下去。
三息之間,原本圍得水洩不通、熱鬧非凡的「沈珵賞析區」空了個乾淨,連地上的螞蟻都跑光了,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集體幻覺。
一陣微風恰好吹過,捲起一片落葉,孤零零地滾過沈珵腳邊。
沈珵茫然地站在原地,衣袂飄飄,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孤兒,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個熱鬧的夢。
他僵硬地轉頭看向不遠處的罪魁禍首。
謝衍仍是那副巋然不動的坐姿,目光冷靜,氣定神閒,一手拈著茶杯,一手輕輕撫著袖擺,動作從容得仿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氣場,以及那一眼萬年的「冰鎮效果」已經說明了一切:你們這群人,誰敢碰他,誰就再也不用呼吸。
沈珵嘴角抽搐,又看看瞬間作鳥獸散的貴女們,低聲自語:「⋯⋯我忽然理解什麼叫『用看人的方式殺人』了。」這簡直是把人從精神上都一視同仁地謀殺了一遍。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CSPDXFW9l
宴散之後,沈珵躺在回程的馬車上,懷裡抱著一個散發著淡淡幽香的香囊。
沈珵整個人呈一個「大」字型癱在軟墊上,懷裡還抱著一個剛才混亂中不知是誰塞過來的香囊,一臉神遊天外。那種被萬眾矚目、又眼看萬眾被嚇跑的經歷讓他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來。
秦楓坐在對面,看著沈珵這副模樣,忍不住低聲笑說:「沈公子,你今日算是整場宴席的頭牌了。」
沈珵嘴角抽了抽,翻了個白眼,把那個香囊扔到一邊,「我就想知道⋯⋯」他望著車頂,語氣幽幽,「今天我到底是赴宴的考生,還是醉香樓的花魁?」
秦楓:「⋯⋯」
沈珵翻了個身,側臥著,悶悶地補了一句:「謝衍那眼神要是再毒一點,現場得出人命。明天京城的各大醫館都要爆滿。」
另一輛奢華的黑楠木馬車內。
謝衍正翻閱著來自內閣的一封簡牘,神情淡漠如初,仿佛剛才的清場行動只是隨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粒灰塵。
「王爺。」車外隨侍的下屬低聲請示,「那些貴女們送來的名帖⋯⋯」
謝衍頭也沒抬,指尖輕輕一撚,翻過一頁書,「燒了。」
「還有。」謝衍輕輕將簡牘合上,那雙深邃的眼眸望向窗外,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日後若再辦這種場合,記得告訴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涼薄:「本王的東西,不喜歡被人抬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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