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二十三章

京城，湖心島。

竹林掩映，青石鋪地，水氣氤氳。

如果不看那塊龍飛鳳舞、殺氣騰騰的「天羅」牌匾，外人只會以為這是一戶與世無爭的隱士人家。

然而地底下是另一個世界。

地牢冰冷的石牆上滿了奇形怪狀的刑具，在幽暗的火光下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微光。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陳舊的腐爛氣息。

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癱坐在角落，嘴巴被堵住，眼中只剩下瀕死的恐懼。

沈厲冷靜地站在他面前，手裡攤開一盒銀針，「你既能讓八名良家少女失蹤無影。」沈厲的聲音溫和，甚至還帶著點探討學術的儒雅，「那你總該記得她們是被賣去哪裡了。」

男人瘋狂搖頭。

「不記得？」沈厲輕輕嘆了一聲，那是對時間被浪費的不耐。

他從腰間抽出一支細如髮絲的漆黑鐵簽，動作緩慢、精準、優雅地插入了男人的指縫之間，「噗滋。」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男人喉嚨深處擠出，如同垂死的野獸，眼淚鼻涕混合著冷汗湧出，卻發不出一聲求饒。

「我們慢慢來。」沈厲俯下身，眼神慈悲得像尊菩薩，手段卻狠毒得像閻王。

「若你今天不說，我就一點一點⋯⋯把你的記憶，連同你的骨髓一起逼出來。」

主閣內氣氛卻是另一番光景。

沈珵的母親方如意眉眼溫柔，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約，正閒適地倚在長塌上，手裡揉著一卷書畫。

「老頭子回來了？」她鼻子動了動，眉頭輕皺，「又是那股味兒。」

不多時，沈厲走了進來。儘管他已換過衣衫，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依然瞞不過枕邊人。

「是個販賣童妓的毒販。」沈厲坐下，接過婢女遞來的熱茶，「嘴硬得很，只好換換手段。」

「你總是不知道收斂。」方如意輕嘆，「珵珵就是怕你這個。」

沈厲喝茶的手一頓。

「他不是怕我。」他放下茶盞，聲音低沉，「他是怕他會變成我。」

方如意微微一愣。

沈厲看著窗外的竹林，「他的手太乾淨。我也不想讓他變成我這樣，滿手是洗不掉的血。」

「所以你把他推給謝衍？」方如意問。

「他在謝衍那裡，比在我這兒安穩。」沈厲目光深遠。

「你怎麼確定？」方如意有些擔憂，「那個王爺名聲可不比你好多少。」

沈厲輕笑一聲，「因為那天⋯⋯我看見了。」

方如意抬頭，「看見什麼？」

「看見謝衍看珵珵的眼神。」沈厲指尖輕點桌面，「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絕世罕見的、必須藏起來的稀世之寶。」

「那種眼神我熟。」他看了看方如意，眼神柔和下來，「當年我看你的時候也是這樣。」

夜更深了。

王府書房。

燭火搖曳，映照著謝衍略顯疲憊的側臉。筆墨紙硯俱全，他卻一字未寫。

他的目光深深地凝視著桌上一塊刻著「沈」字的玉佩，指腹輕輕摩挲過玉佩冰涼的邊緣。

「⋯⋯沈子潯。」謝衍低聲自語，「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點？」

好到連秦楓都開始用那種「王爺您是不是中邪了」的眼神看他。

好到連沈厲那個老狐狸都敢把兒子扔給他不管。

「也許⋯⋯」謝衍嘆了口氣，眉心微蹙，「真的有那麼一點⋯⋯太在意了。」

話音剛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嘩啦啦的水聲和一陣撲騰聲：「救命啊！咕嚕嚕！」

侍衛急匆匆地跑進來，臉色古怪，「回稟王爺！沈公子夜半練劍，結果自己絆到自己⋯⋯掉進荷花池了！」

謝衍的神色瞬間凝滯，前一刻的沉思與迷茫被一股本能的焦急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帶翻了桌上的筆架，「準備熱湯！薑茶！乾衣！」他一邊大步往外走，一邊下令，「還有傳太醫！」

走到門口，腳步突然一頓。

等等，我在幹什麼？不就是掉進水里嗎？王府那麼多侍衛，還撈不上來一隻旱鴨子？

謝衍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自己身為攝政王的冷靜。

「罷了。」他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平靜，「秦楓去⋯⋯」

「救命啊！有水鬼抓我不放啊！！」遠處傳來沈珵淒厲的慘叫。

謝衍的冷靜瞬間崩塌，「⋯⋯本王親自去。」話音未落，那道玄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夜色中，速度快得像是一陣風。

秦楓站在原地，手裡還提著藥箱。

看著自家王爺那慌亂的背影，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不斷迴響：您現在才知道您太在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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