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四十九章

謝衍的聲音停了，殿內只剩下燭芯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微弱「劈啪」聲。

他垂下眼睫，在眼窩處投下兩道灰暗的陰影，胸腔的起伏平緩得幾乎看不見。

沈珵坐在矮榻邊，手裡還捏著半塊冷掉的糕點。他的呼吸停滯了幾秒，瞳孔微微放大，目光死死盯著謝衍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吞嚥聲。

原來那些帶著血腥味的傳聞是一層層從這人骨頭上剮下來的皮肉。

糕點渣撲簌簌地掉在青色的衣擺上。沈珵的手指抽動了一下，指尖微微抬起，停在半空，又猛地蜷縮成拳。

他覺得鼻腔裡竄進了一股酸澀的冷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圈紅暈，視線邊緣變得有些模糊。

一個明明才華橫溢的少年卻要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和孤獨，親手將自己打磨成一把不沾染世俗情感的利刃。

「那你會留下來教我嗎？」謝衍抬起頭，聲音低得幾乎要融進窗外的夜風裡。

屋中燈火溫和，夜深風靜。

沈珵猛地吸了一口氣，眨掉眼底的水汽。他將手裡的碎糕點扔回盤子裡，拍了拍手上的殘渣，指腹用力蹭過袖口的繡紋，強行扯出一個帶著痞氣的笑。

「我留下來。」他往後一仰，後背靠上堅硬的榻背，雙腿交疊，「你現在的腦子連自己都治不了，我不幫你，等著看你爛在泥裡？」

他斜起眼睛，目光從謝衍的肩膀掃到臉頰，「老頭子教我拆機關、破毒陣、扒皮掏心，就是沒教過怎麼對付你這種⋯⋯人形爆竹。」

謝衍的眼睫猛地顫動了一下，那口常年枯竭的古井裡彷彿有一滴水砸破了水面。

他緩緩站起身，衣擺摩擦過青磚，他往前邁了半步，屈起一條腿，在沈珵的矮榻前單膝蹲下，視線與沈珵齊平。

「那你就不怕，」謝衍的嘴角牽起一抹極淺的褶皺，胸腔裡溢出一聲低啞的氣音，「我被引爆了？」

那股帶著極度壓抑的冷香逼近鼻尖。

沈珵的心臟像被重錘砸了一下，撞在肋骨上發出巨大的迴響。他原本交疊的雙腿猛地放下，後背死死貼住木板，硬木硌得脊骨生疼。

「你真炸了，我就一掌把你拍進西城牆的磚縫裡！」他抬高下巴，聲音卻不受控制地發飄。

「你不會。」謝衍的語速極慢，字音清晰。

「你怎麼知道我⋯⋯」沈珵最後半個字被堵在了喉嚨裡。

謝衍的上半身前傾，陰影瞬間籠罩了沈珵的視線。微涼的嘴唇貼了上來，帶著乾燥的觸感，重重地壓在沈珵溫熱的唇瓣上。

一瞬間，周圍的風聲、更漏聲全部消失了。

沈珵的瞳孔驟然緊縮，他能清晰地看到謝衍眼底的紅血絲，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苦藥味。

肌肉記憶本該讓他掀翻矮桌、一腳踹開眼前的人，但他的雙臂卻像灌了鉛一樣僵在身體兩側，手指死死抓著榻上的軟墊，一陣滾燙的熱流從脖頸猛地竄上耳根，將那層薄薄的皮膚燒得通紅。

謝衍向後撤開了半寸。兩人的呼吸依舊纏繞在一起，溫熱與微涼的氣流在鼻尖碰撞。

「你沒躲。」謝衍的目光鎖定那抹通紅的耳根，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顫。

沈珵猛地偏過頭，後腦勺撞在木雕窗櫺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我、我、我只是被你嚇到了⋯⋯」

謝衍的胸腔震動起來，溢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你不怕我。」

「你閉嘴⋯⋯！」沈珵咬著牙，伸手想去推他的肩膀。

「你剛才心跳很響。」謝衍沒有躲，任由他的手抵在自己的鎖骨上。

「你聽錯了！」沈珵手指一僵，觸電般想收回。

「本王耳力一向好。」謝衍輕聲道。

「再說一句我現在就揍你！」沈珵的聲音拔高，幾乎要劈了嗓子。

謝衍的眼尾微微挑起，那雙總是像冰刃一樣的眼睛裡，化開了一層黏稠的光，「來呀。」

沈珵的手懸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瞪著眼前這張臉，硬是揮不下拳頭。

謝衍抬起手，掌心覆上沈珵僵硬的指節。微涼的溫度順著皮膚相貼的地方傳遞過來，他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包裹著。

「別怕，」謝衍的拇指輕輕擦過沈珵的指關節，「我只是忍不住了。」

沈珵猛地抽回手，手背在衣服上用力蹭了兩下，整張臉紅得快要滴血，「你再發瘋，我明天就滾回去，再也不管你的死活！」

謝衍依然維持著單膝蹲地的姿勢，仰起頭看著他，「你不理我，我又會吐血。」

沈珵張著嘴，喉嚨裡卡了半天，最後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桌腿，震得茶盞叮噹作響，「⋯⋯你！你真的是！」沈珵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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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了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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