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三十九章

京城的春風帶著刺，要把街上那些花紅柳綠都刮下一層皮來。

御書房。

窗戶緊閉，悶著一股子陳年檀香混著焦躁的汗味，燻得人胸口發慌。

陽光從窗櫺縫隙裡切進來，照見空氣中漂浮的塵埃。

沈珵就站在這股濁氣裡，一身嶄新的綠色官袍襯得那張臉乾淨得過分，眼底卻藏著刀，手裡那份鹽稅折子邊角鋒利得像是隨時能割開誰的喉嚨。

他對面站著的是戶部尚書黃齊安。他是個胖子，一身贅肉把官服撐得滿滿當當，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像一座會呼吸的肉山。

「沈大人，」黃齊安眼皮耷拉著，聲音黏膩，像是喉嚨裡含著口化不開的濃痰，「鹽道運轉數十載，官民安居樂業，未嘗有一聲異議。如此大動干戈，恐怕⋯⋯欠缺考量吧？」

沈珵沒接話，只是袖口微動，一沓泛黃的檔案重重地落在了紫檀木桌上，激起一層細微的灰塵。

都察院檔庫裡特有的霉味瞬間在空氣裡散開，乾澀，嗆人。

「這是三十年前原鹽道所用的賬冊。」沈珵聲音不大，手指翻過脆薄的紙頁，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他的指尖停在第二頁，點了點那個墨跡早已乾涸的名字，「四筆錯誤，銀耗、虛報、陰陽賬⋯⋯用印人黃盛。」

午後的陽光剛好打在那兩個字上，刺眼得很。

沈珵抬頭，笑得人畜無害，「黃大人，不知此人是否令尊？」

黃齊安那張原本紅潤的老臉瞬間像被人抽乾了血，臉頰上的肥肉劇烈抽搐了一下，青白交錯，活像被人當眾糊了一巴掌。

四周只剩下幾聲壓抑的吞嚥聲。

有人低頭死盯著鞋尖，有人眼神亂飄數著樑上的柱子，就是沒人敢抬頭看這齣「父債子償」的戲碼。

「年少才俊，立意可嘉。」右丞相韓懿打破了沈默。

這隻老狐狸臉上掛著在官場浸淫多年的溫潤笑容，眼底卻冷得像冰，「但世事非黑即白。年代久遠，情節繁複，當審慎持衡。鹽政是國脈，若因一紙折子致動盪，非社稷之福。」

幾個老臣聞言，腦袋點得像啄米的雞。

兵部侍郎趁勢跨前一步，拱手的動作做得極重，語氣咄咄逼人：「沈大人言辭急切，行事乖張。政事宜徐行，望濬王多加教導，以正其道。」這話帶著鉤子，意思是：管管你家這條瘋狗。

眾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釘在了謝衍身上。

謝衍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皮都沒抬一下，「本王覺得他措辭正好。」

「不是他言辭急切，是你臉皮薄了點。」他吹了吹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戳一下就破，怪誰？」

兵部侍郎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兩下，臉色鐵青，像是吞了一隻死蒼蠅。

韓懿的眸色一閃，笑容卻更加和煦了，像是一尊沒有脾氣的彌勒佛，「王爺愛才，朝堂得此賢才，老臣⋯⋯甚感欣慰。」

他退後一步，眼神深邃。

好一對瘋子。

夜深。

濬王府別院，書房裡燈火通明，書案上堆滿了厚厚的奏摺。

「真他娘的煩。」沈珵整個人癱在書案上，骨頭像是被抽乾淨了。

他的臉貼著冰涼的梨花木桌面，姿勢扭曲，活像一條被扔在岸上曝曬了三天的鹹魚，「想搬搬不走，想當閒官也看不過眼。」

燈花爆了一聲，「滋」的一響。

「我怎麼覺得⋯⋯」沈珵的聲音悶在袖子裡，充滿了絕望，「我比菜市場裡那個到處打聽誰家媳婦吵架的張嬸還忙？」

門外。

秦楓端著托盤的手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手背上，他也顧不得燙。他背靠著廊柱，死命捂著肚子，嘴角抽搐得厲害。

張嬸⋯⋯張嬸到底是誰？？虧沈大人想得出來。

秦楓看了一眼托盤，那裡除了一壺熱茶，還有一盅燉得軟爛、散發著清甜香氣的雪梨川貝湯。

這是沈珵回來後，連官服都沒換就親自去小廚房盯著人燉的。他說：「我看那變態今天在朝上咳嗽了一聲，怕他又把血吐我身上，晦氣。」

秦楓回頭看向書房那扇泛著燈光的門，聽著裡面傳來的翻書聲，心裡嘆了口氣。

嘴上罵著娘，朝堂上跟人拼命，回來卻還記得給王爺燉湯去火。

這場仗，沈大人是打得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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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想試試做點研究改善我的文筆，所以寫了不同風格的散文扔給gemini批評，好有趣。

要時刻提醒自己作為讀者想看的，跟寫的人勾畫清單一樣把所有想交代的內容堆到一起不一樣，要抽離自己的角色，陌生化地去看自己寫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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