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三十八章

天剛微亮。

晨曦透過窗紗照進充滿藥味的內室。

謝衍悠悠轉醒，睜開眼首先感覺到的不是胸口的悶痛，而是左手的麻木，因為有人把腦袋壓在他手邊睡了一整晚。

沈珵可憐巴巴地伏在榻沿，發絲凌亂，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眉心緊皺，嘴角還掛著一點可疑的水漬，顯然睡得極不安穩。

謝衍安靜地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緩緩勾起弧度。

「咳。」他輕咳一聲，帶著剛醒時的沙啞，「沈大人，本王的手⋯⋯要被你壓斷了。」

沈珵「刷」地抬起頭，睡眼惺忪，眼神卻兇狠地瞪著他，眼中還帶著未散的朦朧和起床氣：「⋯⋯你醒啦？！」

「嗯。」謝衍目光溫柔，「你在守夜？」

沈珵的臉色瞬間爆紅，眼神開始左右漂移，「誰、誰守夜！少自作多情！」他胡亂抹了一把嘴角，「我只是⋯⋯半夜起來夢遊！路過你床邊！不小心⋯⋯暫時暈倒了！」

「哦？夢遊？」謝衍輕笑一聲，心情大好，連蒼白的臉色都紅潤了幾分。他指了指身上的被子，「夢遊還順便幫我蓋了被子？還掖了被角？」

沈珵感覺自己的臉頰都要燒起來了，「那是怕你著涼！誰知道你還有什麼毛病！」

謝衍輕笑，「嘴硬的樣子還挺可愛。」

「再說一句，我就塞三十頁春秋到你嘴裡！」沈珵猛地一拍床沿，震得藥碗叮噹響。他感覺自己一晚上的提心吊膽都餵了狗。

謝衍抬手伸了個懶腰，動作舒展，仿佛昨晚那個吐血三升血的人不是他，「我都快沒命了，你一句安慰都沒說，就會罵我。」

「你現在不是好了嗎？！」沈珵怒道。

「本王這是死裡逃生。」謝衍眼神無辜，「想跟救命恩人⋯⋯套套近乎，也不行？」

「我不伺候了！」沈珵受夠了這種被情緒操控的感覺，他猛地起身，抓起外袍往身上一披，氣勢洶洶：「從今天起我要搬出去住！」

謝衍挑眉，慢悠悠地坐起身，靠在軟枕上，「搬出去？」

「嗯哼。」沈珵氣呼呼地應道。

「去哪裡？」謝衍問得漫不經心。

「我、我好歹也中了探花，也是時候另覓府第！」沈珵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有骨氣。

謝衍淡淡一笑，眼中閃過狡黠，這抹笑容讓沈珵心裡莫名一涼，「你搬吧。」

沈珵一愣，警惕回頭：「⋯⋯這麼爽快？沒陷阱？」

「嗯，本王理解你想要空間。」謝衍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年輕人嘛，總要有自己的小天地。」

「⋯⋯好、好呀。」沈珵莫名其妙地心虛起來，這劇本不對啊。

「不過⋯⋯」謝衍緩緩下榻，赤著腳踩在地毯上，「你搬可以，帶本王一起搬。」

「？？？」沈珵瞪大了眼睛，感覺自己聽錯了什麼，「什麼意思？」

謝衍朝他走近一步，「你搬到哪，本王跟到哪。」

「跟蹤狂？！」沈珵不可置信地指著謝衍，他覺得自己的理智徹底下線了，「你要臉嗎？！」

「不，我是病人。」謝衍義正言辭地回答。這是事實，沒毛病。

「關我什麼事？」沈珵氣結，這邏輯簡直是在挑戰他的智商下限。

「你住哪我就住哪。」謝衍再次強調。

沈珵深吸一口氣，決定挑戰極限，「我搬到馬廄你也住？！」

「本王自幼隨軍，與馬同眠亦是常事。」謝衍面不改色，「只要你肯，本王讓人把那裡的乾草換成蜀錦。」

「我⋯⋯我搬到池塘邊蓋茅房⋯⋯不，蓋小破屋！」沈珵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

「池塘夜風太涼。」謝衍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蜜來，「本王會給你送被，順便幫你暖床。」

「我搬到寺廟當和尚！！」沈珵吼道，崩潰地抓著頭髮，「我去敲木魚！我去念經！我看你怎麼跟！」

「那本王就捐香油錢十萬兩。」謝衍一步步逼近，將沈珵逼到了牆角。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眼中卻帶著勢在必得的瘋狂，「你唸經，我看你。你修佛法，我修⋯⋯情緣未了。」

沈珵連退三步，退無可退。

背後是冰冷的牆壁，面前是滾燙的變態，他感覺自己快要被謝衍這副無賴的樣子逼哭了。

他轉身準備溜，打算直接從窗戶跳出去，從此浪跡天涯，去他娘的探花，去他娘的王爺。

「啪！」一隻手按在牆上精準地堵死了他的去路。

謝衍站在他面前，兩人氣息交纏，「沈子潯，你是不是太天真了？」那雙鳳眼散發著危險而迷人的光芒，像是張開大網的蜘蛛，「你以為你說搬就能搬？你以為你說遠離，我就會放手？」

謝衍輕笑，指尖勾起沈珵的一縷髮絲，「你要是真想逃⋯⋯我又怎麼會讓你有回頭的機會？」

沈珵瞪著他，臉頰不知怎地從脖子紅到了耳根，「你要是敢不讓我走，我就⋯⋯我就⋯⋯」

謝衍俯身，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就怎樣？」

沈珵心臟狂跳，腦子短路，急中生智地吼道：「我、我就把你畫成狗！貼在王府大門上！讓全京城瞻仰！」

空氣凝固了一秒。

謝衍低笑一聲，震動順著胸腔傳遞過來。

「可以。」他在沈珵耳側低語，聲音喑啞：「不過，本王也想把你畫下來⋯⋯貼在本王床頭，日夜瞻仰。」

沈珵感覺自己腦袋裡最後一根弦「啪」地一下斷了，「你這人⋯⋯真的有病！」

「你早就知道了。」謝衍十分平靜。

「⋯⋯！！你滾啊啊啊啊啊！！」沈珵怒吼。

屋簷上的鳥兒嚇得「撲稜稜」飛走，還拉了坨屎在柱子上。

轉角處。

秦楓手裡端著新的藥碗，一臉無奈地低頭揉眉心，「都瘋了。」他小聲嘀咕：「這日子沒法過了。」

「呸呸呸，」他猛地搖了搖頭，想把腦子裡奇怪的想法甩出去，「被沈大人傳染了大不敬的毛病了。」

秦楓看著緊閉的房門，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話說回來，王爺什麼時候開始對人這麼包容的？」

他仔細一想，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細節，「好像⋯⋯沈大人從一開始，就很少對王爺用尊稱？兩人在那兒『你』來『我』去的……」

秦楓打了個寒顫，細思極恐⋯⋯

這哪是王爺和臣子？這分明是⋯⋯

他趕緊閉嘴，假裝自己是個聾啞人，端著藥碗默默退下。

哼，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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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之前所說的彩蛋，沈珵很早就沒有用「您」稱呼王爺了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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