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二十章

半月後。

貢院外人山人海，鑼鼓喧天。

紅色的皇榜高懸，金字熠熠生輝，榜首赫然寫著兩個大字：沈珵。

旁邊還有一行主考官激動之下、毛筆都寫劈叉了的評語：筆下若有兵戎，氣壓百篇。文風之狠，如刀出鞘。

「會元！是會元！」周圍的考生投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然而這位新晉會元並沒有展現出應有的喜悅，沈珵站在人群中，臉色蒼白，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右手死死按在腰間，那裡依然藏著那包沒用完的石灰粉。

「秦楓。」沈珵壓低聲音，「你確定沒人要暗殺我？」

秦楓面無表情，「⋯⋯沒有。」

「那為什麼剛才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一直盯著我看？還有那個掃地的，他的掃把為什麼握得那麼緊？」

「因為你是會元。」秦楓解釋：「他們在看熱鬧。」

「我不信！」沈珵指著貢院門口那些身姿筆挺、眼神犀利的守衛，「那這些人呢？這一圈黑衣人是怎麼回事？這是押送犯人？！」

「王爺特意安排的。」秦楓面不改色，「說是怕你鋒芒太露，容易招人嫉恨。特調了天機營十八高手，十二時辰貼身保護。」

沈珵兩眼一黑，「我就知道是那個瘋子！」他氣得跳腳，「誰家考個試還要出動天機營啊！這傳出去我還怎麼混！別人會以為我是靠武力威脅考官才拿的第一！」

王府書房的雕花木門被一股充滿了怨氣的暴力踹開。

沈珵像一陣旋風般闖入，頭髮微亂，眼睛瞪得像銅鈴，「謝衍！」他一巴掌拍在書案上，震得茶盞跳了三跳，「你是不是派人去考場監視我！還給我送小米粥！送桂花糕！還怕我冷給我送手爐！」

謝衍淡定地翻過一頁書，頭也沒抬，「是。」

沈珵被噎住了，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差點沒把自己憋死，「你⋯⋯你還承認得這麼快？！」

「否認有用嗎？」謝衍終於抬頭，合上書卷，目光掃過沈珵那張氣得通紅的臉，唇角微勾，「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不過⋯⋯還能一口氣從貢院跑回來不帶喘的。」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來本王讓人送去的藥膳沒白吃。」

「我是氣的！」沈珵咆哮。

「也好。」謝衍點點頭。

「你！」沈珵感覺自己快要腦溢血了，「哪裡好！這哪裡好！」

謝衍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你名列前茅，不高興？」謝衍輕聲問道。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像隻被困住的野獸，「我考第一名我不高興嗎？我當然高興！但這種⋯⋯這種像是被變態強制護航的感覺，讓我很不爽！」

「你想多了。」謝衍輕描淡寫地說。

「我想多了？！」沈珵指著謝衍的鼻子，「你還暗中買通了監考官，讓他每隔半個時辰就來問我一次『冷不冷』、『餓不餓』、『要不要上茅房』！」

「那是怕你緊張。」謝衍淡聲解釋。

「⋯⋯你是我娘嗎？」沈珵氣得拍桌，手掌都紅了。

謝衍挑眉，眼神微變，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若我是你娘⋯⋯」他輕聲道，「你這副大逆不道的樣子，早就被我按在腿上揍了。」

「你⋯⋯你！」」沈珵臉漲成豬肝色。

謝衍微微瞇眼，「嗯？」

沈珵咬了咬牙，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真的比我爹還變態！」

「多謝誇獎。」謝衍神色安然，眼中卻閃爍著點點笑意。他重新拿起書卷，「看來本王有持續成長。」

沈珵氣得滿臉通紅，而謝衍則神色安然，兩人的對比鮮明而又充滿了詭異的和諧。

某日午後。

風靜天青，柳蔭婆娑。

沈珵坐在池塘邊，一臉愁容地把寫廢的詩稿揉成團，「不押韻⋯⋯情緒太悲觀⋯⋯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嘆了口氣，正準備在柳樹下補個覺，逃避一下這操蛋的人生。

然而命運從來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一名下人神色慌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見了鬼，「沈、沈公子！」

「幹嘛？」沈珵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

「門外⋯⋯門外有一位⋯⋯自稱是您父親的人求見。」

沈珵猛地睜開雙眼，全身僵硬成一塊石頭，「你說誰？！」聲音破音變調。

「他說他姓沈⋯⋯」下人嚥了口唾沫，「長得⋯⋯很高大，很嚇人，背後還背著一個巨大的黑布包袱⋯⋯」

沈珵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

完了，世界末日。

「快鎖門！！」沈珵彈射起步，拔腿狂奔，「快通知王爺！快報官！快叫禁軍！他來抓我回去了！！」

可惜還沒等他衝進書房尋求庇護，一道渾厚、沙啞、且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男聲彷彿自地獄深處傳來，穿透了層層院牆，清晰地鑽進沈珵的耳朵裡。

「兒啊⋯⋯」那個聲音帶著笑意，卻讓人毛骨悚然，「這才幾天不見，怎麼連親爹都不認了？爹可是特意給你帶了禮物來的⋯⋯」

沈珵腳下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閉上眼，滿臉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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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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