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甕 (已完結） - 第十章

翌日清晨，晨霧未散，細雨如絲。

沈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排侍女捧著托盤魚貫而入，腳步輕得像貓，「沈公子，晨風微寒，奴婢為您披衣。」聲音輕柔，態度恭敬。

沈珵半夢半醒地張開雙臂，任由那一層層柔軟得像雲朵一樣的絲綢裹在身上。

「啊⋯⋯」他發出一聲靈魂深處的嘆息，「這待遇，我怕是前世拯救過天下⋯⋯」

他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勾勒著自己曾經想像的囚禁生活：陰暗潮濕的地牢，發霉的稻草，餿掉的冷飯，偶爾還要被幾個彪形大漢拖出去，灌點辣椒水，逼問幾句：「招不招！」

但現實是他每日三頓不缺，銀耳蓮子粥熬出了膠，蟹黃豆腐嫩得在顫抖，那條嫩煎桂花魚還冒著熱氣，旁邊配著上好的烏龍熱茶，餐具全是純銀的。

這比他家過年的祭祖供品還豐盛。

更要命的是書案，整整一面牆的紅木書架塞滿了科舉經義，從《春秋左傳》到《大學衍義補》，甚至還有幾本孤本的歷年試題精析。

案頭擺著寸金寸兩的徽墨、筆桿鑲玉的特製狼毫，那方青玉刻花的硯台，精緻得讓人不忍心磨墨。

沈珵一邊喝著價值不菲的熱粥，一邊在心裡瘋狂打鼓，「但為什麼要關著我啊⋯⋯」

他打著哈欠，坐在書案前翻著書，「還真是個高階變態王爺。」他低聲嘀咕著，嘴上抱怨，手卻還是老實地翻著書頁。

午後。

沈珵寫詩寫累了，開始尋找受害者，院中那隻常年單腳站立、負責裝飾門面的白鶴成了首選目標。

「嘿！」沈珵把寫壞的詩紙揉成一團，精準投擲，紙團砸在白鶴的腳邊，「來！這首《厭世之歌》，收好了！」

沈珵趴在窗口，對著那隻高冷的鳥大喊，「別客氣！這篇《魚香滿江南》，你不收我明天就寫續篇！寫到你耳朵長繭！」

白鶴終於忍無可忍，它嫌棄地看了窗口一眼，「撲棱棱」的展開翅膀飛上了最高的假山，留給沈珵一個高冷的屁股。

「嘖，連鳥都比我冷靜。」沈珵嘆了口氣，撐著下巴，「這王府的風水果然只適合面癱。」他覺得自己這大概是這王府裡最不雅致的存在了。

花廊深處，雨打芭蕉，聲聲入耳。

謝衍負手而立，透過層層花影，看著那個趴在窗口百無聊賴的身影。

這已經成了他每日的例行公事：觀察這隻小考生的飲食起居、情緒波動，甚至數一數他午睡時翻了幾次身。

「王爺，」秦楓站在一旁，表情有些一言難盡，「您天天這麼盯著他⋯⋯不累嗎？」這、這分明是個⋯⋯偷窺狂。

「不累。」謝衍淡淡一笑，那笑容在花影中顯得有些模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愉悅，「看他發瘋，比看那些虛偽的奏摺清爽多了。」

秦楓強忍著吐槽的衝動，咳了一聲：「但他也太⋯⋯歡脫了些。」簡直是王府裡的一股泥石流，所到之處無不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謝衍的目光目光變得更加柔和，穿過雨幕落在那個正試圖用毛筆去戳麻雀的少年身上，「越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越難掌控，也越有趣。」

秦楓沉默良久，艱難吐出一句：「屬下總覺得⋯⋯您像是在養一隻貓。」一隻特別吵鬧、特別會鬧騰的貓。

「你錯了，他不是貓。」謝衍挑眉，唇角泛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寒意，「他是我在養的⋯⋯還沒長出牙齒的老虎。」

夜色漸深，臥房內燈火如豆，窗外雨聲綿延。

沈珵趴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支飽蘸濃墨的筆，對著那層名貴的窗紙塗塗畫畫。

「今天的詩又被念了三遍⋯⋯不知是嘲諷還是真誇。」他一邊畫，一邊碎碎念：「但他那種眼神真的很危險啊。」

筆尖勾勒線條，「這人到底什麼毛病⋯⋯長得那麼好看，說出話來比我爹還陰間。至少我爹不會笑著誇我詩寫得好，然後叫我背《大學》一百遍當回禮⋯⋯」

最後一筆落下，窗紙上出現了一隻⋯⋯生物。

圓滾滾的身軀，炸毛的尾巴，頭上頂著一頂歪歪扭扭的王冠，嘴裡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眼神兇神惡煞，旁邊還歪歪斜斜地寫著一句：變態王爺，請勿投喂。

「完美。」沈珵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這簡直是靈魂寫生，把那種衣冠禽獸的氣質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沈珵自我陶醉之際，窗紙被輕輕敲了三下，「咚、咚、咚。」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誰！？」沈珵嚇得原地起跳，聲音都劈了岔。

「滋啦。」那張剛畫好的窗紙被一隻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撕開一角，謝衍那張冷峻的臉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破洞後，「這畫不錯。」

「你你你偷看我！？」沈珵嚇得手一抖，毛筆「啪嗒」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鞋面。

「這是我的別院。」謝衍隔著窗紙看著他，「我只是順便路過，順便看看。」

「這是病態偷窺！」沈珵悲憤指責。

「既然你已知本王病態，還敢天天畫本王？」謝衍嘴角微勾，視線落在那個卡通怪物的頭上，「這頂王冠畫得倒是傳神。」

「我、我那是寫生！」沈珵結結巴巴地解釋。

「那這條炸毛尾巴呢？」

「⋯⋯寫意派！」

「這句『請勿投喂』？」

沈珵噎了一下，尷尬的沉默蔓延了三刻，他梗著脖子，「這是⋯⋯警示標語！！」

「呵。」窗外傳來一聲低笑，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子讓人腿軟的磁性。

沈珵呆住了，那笑容⋯⋯真他娘的令人心動，好看得像一場災難的開端。

謝衍沒有再說話，轉身離去，只留下窗紙上那個破洞呼呼地灌著冷風。

沈珵一頭倒回床上，拉起被子蒙住頭，心跳如雷。

完了，這王爺不僅是個變態，還是個笑起來能要人命的變態。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1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SCO4Ea7W

為了搞笑，用字遣詞可能會比較現代一點：）

謝謝啊洛告訴我標點錯誤～我是非常粗心的人，然後經常修完又不把舊的刪掉⋯⋯

煩請大家幫忙督促我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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