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99）失威之端

時光流轉，薛臨似乎從那場劇變中走了出來。

他臉上恢復了血色，甚至重新掛起了那抹令人安心的溫和笑容，言談舉止間，彷彿又變回了從前那個開朗飛揚的逍遙王殿下。

「看，薛臨師弟沒事了。」

「我就說嘛，天才總會有低谷，走出來就好了。」

不少人為此鬆了口氣，感到欣慰。

但有些東西，在細微處悄然改變了。

他依舊練劍，甚至比以往更加勤奮。

只是，他不再約上三五同門，不再在劍坪上與人切磋論道，更不再有那意氣風發的暢快笑聲迴盪。他總是一個人，尋一處僻靜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基礎劍招，身影在晨曦與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而專注。

他依舊去飯堂用膳，但不再坐在以往那群熱鬧的同門中間，而是選擇一個靠窗的、安靜的位置靜靜地吃著。

他依然會笑，在長輩關心時，在同門問候時，那笑容依舊和煦，足以安撫人心。可那笑意，卻很少再抵達眼底。

那雙曾經盛滿星辰與熱情的眼眸，如今像兩潭深不見底的靜水。

「薛臨師弟好像……變安靜了。」

「是啊，總覺得……有點不一樣了。」

說他變了，他言行得體，修為似乎更顯沉凝；說他沒變，那曾經充盈在他身邊的、鮮活而吵鬧的生氣，卻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東西悄然抽走了。

青雲派的前掌門劉一峰，遠遠看著那個在落日餘暉中獨自收劍歸鞘的年輕身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孩子，已經變成了大家既陌生又熟悉的模樣。

——————

狼嚎谷的風，似乎一夜之間就變了味道。

郭寧荷依舊每日巡邏、狩獵，盡職履行著她的職責。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與從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單純的認可或好奇，而是摻雜了各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探究、同情、些許幸災樂禍，甚至還有隱隱的責怪。

「聽說了嗎？谷主他……竟被寧寧給拒了？」

「噓！小聲點！不過……真是難以置信。這讓谷主的威信置於何地？」

「據說那日之後，谷主獨自去了山頂，對著月亮站了一整夜……」

零碎的議論聲，總會在不經意間飄入她的耳中。

更讓她心驚的是，一些原本對翎月敬畏有加的強大戰狼，近來態度也微妙起來。

巡邏時偶有懈怠，集合時回應不再那麼迅速洪亮，甚至在她代表翎月傳達某些指令時，會收到幾道帶著審視與不服的視線。

連最普通的狼都開始感覺到，他們那如同山嶽般不可動搖的王，似乎因為那場失敗的求偶，而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晚，又是月圓之夜。

郭寧荷心事重重地走向翎月洞窟外的溫玉平台。她遠遠便看見那道銀色的身影已然佇立在那裡，背影依舊挺拔威嚴，彷彿外界的一切流言蜚語都無法動搖他分毫。

她走近，依慣例在他身後不遠處伏下狼身。

翎月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她，平靜地開口：

「近日谷中流言，汝……可曾聽聞？」

郭寧荷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翎月沉默片刻，語氣聽不出喜怒：「狼族崇尚力量，亦重威信。吾身為谷主，求偶被拒，於威信有損，乃必然之事。」

「谷主，我……」郭寧荷急切地抬頭，想解釋什麼，卻被他打斷。

「非汝之過。」翎月微微側首，目光依舊落在遠方，「是吾……操之過急，令汝為難，亦令群狼心生動搖。」

他的坦誠與自省，反而讓郭寧荷更加難受。

就在這時，一頭體型格外魁梧、毛色深灰的壯年公狼——戰狼首領「烈爪」，帶著幾名同樣氣勢彪悍的公狼，大步走上了平台。

「谷主。」烈爪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挑釁，他先是象徵性地低了低頭，隨即目光便直直看向翎月，甚至掃了一眼旁邊的郭寧荷，眼神不善，「近日兄弟們都在議論，關於您……與這半妖之事。群狼之心浮動，長此以往，恐傷我狼嚎谷根基！」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按照狼族古老規矩，若首領因私情動搖權威，致使族群不穩，當接受核心成員的質詢與挑戰！吾，烈爪，今日便代表眾兄弟，向谷主請教！」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瞬間凝滯。跟隨烈爪而來的幾頭公狼也發出低低的嗚咽，肌肉緊繃，顯然是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這已近乎是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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