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97）劍靈殉心

劍心能讀心，薛臨那亮晃晃、毫不掩飾的「慾」——對郭寧荷近乎焚盡一切的執念，它比誰都清楚。

這正是修仙，尤其是青雲派這等名門正派的大忌。

「無慾則剛，清靜無為」是根基。

而它的主人，慾望如此熾烈，如同懷抱烈日行走於乾柴之上。

縱使他天資卓絕，修為一日千里，劍心也始終在規避這個核心問題。

因為它知道，這份執念有多深，未來在渡心魔劫時，反噬就會有多慘烈。那將不是雷劫淬體，而是情火焚魂，萬劫不復。

過去，它或許還存著一絲僥倖，希望時間或境界的提升能讓主人逐漸看淡。

但如今，看著薛臨因郭寧荷一句劃清界限的話便道心崩潰、瀕臨死境，劍心明白，不能再逃避了。

常規之路，已斷。

一個決絕的念頭，在劍靈古老的意識中緩緩凝聚，帶著一絲不捨，卻無比堅定。

既然主人的「心」已為情所困，無法達到「無慾」之境……

那麼，就由劍心來，成為他的「心」。

一個堪稱逆天而行的計劃在它靈識中成型——它要將自身千年淬煉的劍靈本源，逆行煉化，塑成一顆「偽心」。

此心非血肉，卻能模擬道心澄澈、無慾無求之境。在薛臨未來面對最兇險的心魔劫時，這顆「偽心」將暫時取代他自身被情絲纏繞的真實道心，替他承受所有源自郭寧荷的心魔反噬，引導他安然渡過天劫，直至飛升。

如此一來，薛臨便能憑藉其絕世天賦，順利踏上仙途巔峰。

然而，代價是巨大的。

一旦劍靈本源被煉為「偽心」，它將不再能與主人心意相通、並肩作戰，不再能發出斬妖除魔的煌煌劍氣。

它會退化成一柄……或許堅硬，卻再無靈魂的凡鐵，一個純粹的、為了守護而存在的「渡劫法器」。

未來仙路漫漫，它卻再也不能與主人並肩。

劍心感受著薛臨愈發微弱的生機，不再猶豫。

「主人，對劍心而言，與其再度陷入無盡的沉睡與尋找，不如燃盡此身，助您翱翔九天。」

「您的願望，由劍心來成全。」

一道決絕的靈力開始從古樸的劍身中抽離，如同最精細的刻刀，開始在劍靈最深處的核心上，銘刻下一道道逆轉本源的禁忌符文。

過程伴隨著靈性被寸寸剝離的巨大痛苦，但劍心的意念卻異常平靜。

它選擇了犧牲自己的「存在」，去換取主人一個沒有它參與的、光明的未來。

——————

「劍心……劍心……？」

薛臨是被一陣源自心臟深處的灼痛硬生生從絕望的泥沼中拉扯出來的。

那痛楚並非肉體的創傷，更像是一塊滾燙的烙鐵，直接印在了他的靈魂上，帶著一種決絕的、分離的意味。

他茫然地呼喚，下意識地尋求那始終陪伴在他身邊的古老意識。

然而，識海之中，一片死寂。

以往，只要他心念一動，那道清越而帶著關切的意念總會第一時間回應他。

可現在，他呼喚了無數遍，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回聲，彷彿他只是在對著一口枯井吶喊。

他猛地低頭，看向一直靜靜躺在他身側的那柄青銅古劍。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aHxtrMpJ

劍，依舊在那裡。

古樸、沉靜，紋路依舊滄桑。

卻，也僅僅是如此了。

曾經縈繞在劍身上那層靈動的、與他血脈相連的輝光，消失了。

曾經能感受到的那股浩瀚而溫暖的劍意，沉寂了。它現在，就像博物館裡陳列的文物，雖然古老，卻失去了靈魂。

他的「劍心」……真的只是「古劍」了。

「不……不可能……」薛臨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劍身。

沒有了往日的共鳴，沒有了那熟悉的、彷彿心跳般的微弱震顫。

他猛地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裡，方才灼痛的地方，似乎多了一點什麼難以言喻的東西，像一層冰冷的薄膜，覆蓋在他依舊在沸騰、在痛苦的真心之上。

「你做了什麼！？」他對著那柄死寂的古劍低吼，聲音沙啞破碎，「你到底做了什麼！？」

他不能接受。

是劍心。

是劍心用他不知道的方式，用一種近乎自我毀滅的代價，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它替他承受了什麼？它付出了什麼？

「誰要你……誰准你……擅自替我做決定！！」

薛臨猛地將古劍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重新喚醒它。淚水洶湧而出，混合著無盡的自責、悔恨和一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

郭寧荷推開了他。

現在，連劍心也離他而去。

他為了留住一份溫暖，卻弄丟了所有。

他以為自己失去了愛情就失去了一切，直到此刻才發現，當那份比任何感情都更堅定的羈絆也突然消失時，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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