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但葉陞那雙貓瞳,卻依舊在郭寧荷身上打轉。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她那異於常人的指節和微微彎曲的手指上,又掃過她方才下意識握劍時,那明顯與正統劍法格格不入的彆扭姿勢。
「喂,」葉陞抱著手臂,下巴微揚,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薛臨那小子不是把妳吹得天上有地下無,說妳是什麼超厲害的捉妖師嗎?可我看妳這架勢……哪個正經捉妖師握劍會是這副德性?簡直破綻百出。」
他的語氣帶著貓科動物特有的挑剔和直白,聽得郭寧荷額角又是一陣抽搐。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對方是「友軍」大概吧,而且打不過。
「啊……是這樣的,葉公子,」她努力擠出一個謙遜的笑容,戰戰兢兢地從腰後的武器袋中取出那副「蝕爪」,「我慣用的兵器,其實是這個。佩劍……只是備用,所以使得不太好。」
她一邊解釋,一邊示範性地將蝕爪往手上套,並簡單說明了這副特製指套的結構複雜,佩戴起來確實需要一些時間,無法像拔劍那樣瞬間應敵。
「什麼嘛……」葉陞聽完,臉上非但沒有理解,反而露出一副「就這?」的嫌棄表情,彷彿她剛才說的是什麼天大的笑話。「就這點麻煩?結構複雜?佩戴費時?」他嗤笑一聲,那神情傲慢得讓人手癢。
「這種小問題,拿去給我師父改良一下,保證你彈指之間就能裝備妥當,根本不用那麼麻煩。」他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見多識廣」的優越感,臉上明明白白寫著「這交給我解決簡直輕而易舉」。
郭寧荷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這貓妖……態度怎麼能這麼欠揍?一會兒拿劍指著她,一會兒又說要幫她改良武器?他到底是真心想幫忙,還是單純想炫耀他那個聽起來很厲害的師父?這忽敵忽友、忽冷忽熱的態度,簡直比山裡的天氣還難捉摸!
態度再給我那麼欠揍試試看……
郭寧荷在內心默默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想著。被妖怪這樣當面質疑、評頭論足還真是生平第一次!
要不是看在你是小殿下的朋友、還是個用劍高手的份上……早就直接衝上去,用蝕爪掐爆這死貓妖的喉嚨了!
然而,現實是,她只能繼續維持著那僵硬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那就多謝葉公子,有勞……令師了。」
「不過,」葉陞話鋒一轉,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欠揍的、帶著明顯挑釁的弧度,「只怕妳……不敢去見我那個師父。」
他刻意拉長了「不敢」兩個字,那眼神,那語氣,分明就是在說:
「量你也沒那個膽子和本事!」
夠了!真的夠了!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rjk3CTWWK
郭寧荷感覺自己腦海中名為「理智」的那根弦,正在發出瀕臨斷裂的哀鳴!她這輩子還沒被誰!尤其是妖!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看扁過!
她強行擠出一個扭曲的、幾乎可以算是猙獰的「笑容」,從牙縫裡一字一句地往外蹦:「葉、葉大俠……您這話說的……好歹、好歹我也是在斬妖、除妖、捉妖這行裡,實打實幹了足足十年!什麼樣的千年大妖沒見過、沒交手過?您師父再怎麼說也不過……千年道行吧?我、我怎麼會怕呢?」
她一邊說,一邊感覺自己的額角在瘋狂抽搐,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爬。
忍住,郭寧荷!掐死他簡單,但後果很嚴重!
「千年大妖?」葉陞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那雙貓瞳裡閃爍著戲謔又惡劣的光芒,彷彿終於等到了她這句話。「哼,井底之蛙。我師父現在隱居的洞府,可是你們虎山上下追查了幾百年、連門朝哪開都沒摸著的——黑山老妖洞!」
黑……山……老……妖……洞???
這五個字,如同五道九天驚雷,毫無預兆地狠狠劈在了郭寧荷的天靈蓋上!
她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連那勉強維持的假笑都碎成了粉末。
郭寧荷啊郭寧荷,妳肯定是今天晚上泡澡泡太久,腦子進水昏頭了!從踏進這觀星台開始,一切都是在做夢對吧?對!一定是這樣!一個光怪陸離、荒唐至極的噩夢!
哈哈哈……這簡直是虎山建派以來最好笑的笑話!!!
黑山老妖洞!
那可是虎山典籍中記載的、傳說中聚集了無數上古大妖的祕境,更是黑山老妖「嵩闕」的老巢,是歷代祖師爺心心念念想要剷除的終極目標之一!
幾百年來,多少驚才絕豔的前輩高人窮盡一生心力,連其具體方位都未能確定!可以說,「找到黑山老妖洞」幾乎成了虎山捉妖師的一個執念和傳說!
現在,眼前這個只有三十年道行、仗著劍法好就目中無人的小貓妖,居然輕飄飄地說,他師父就住在那裡面?!
憑什麼啊?!他憑什麼啊?!
一股強烈的、混合著荒謬與憤怒的情緒直衝頭頂,郭寧荷差點就要當場冷笑出聲,用最尖銳的言辭反駁這離譜的謊言。
但她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死死地拉住了她。她看到葉陞那副等著她失態、然後繼續用輕蔑眼神看著她的模樣……
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得意!
她硬生生將那聲冷笑和所有的質疑全都咽回了肚子裡,憋得胸口發悶,臉頰漲紅。
最終,她只是張了張嘴,發出了一個乾澀至極、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
「……是嗎?」
這反應,似乎讓葉陞有些意外,他挑了挑眉,但臉上那看好戲的神情卻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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