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位捉妖師,並不擅長使劍呢。」
一道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嗓音自身側響起,郭寧荷甚至沒能看清動作,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寒芒已如毒蛇般悄無聲息地抵住了她的咽喉!
是那個名叫葉陞的貓妖公子!
快!太快了!
從他開口到劍尖及喉,郭寧荷連緊張的情緒都還沒來得及升起,死亡的陰影已然籠罩。她毫不懷疑,若對方真有殺心,此刻她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她僵在原地,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收縮。
然而,預想中的刺痛並未傳來,對方只是用劍尖輕輕點著她的喉嚨,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也正是在這極近的距離,生死一線的壓迫感下,郭寧荷清晰地看到了那柄劍的軌跡與架勢——劍路刁鑽,一擊致命,毫無多餘花巧……
她認得這個劍技!
是傳說中那位亦正亦邪、劍術通神的獨行俠——江雲霨的成名絕技,『一劍封喉』!據傳此劍技追求極致的速度與精準,出必見血,從不落空,但因其修煉方式過於偏激,近乎瘋魔!
沒想到……沒想到竟然在一個僅有三十年道行的貓妖身上重現!
一隻妖怪……怎麼會習得如此精深的人類劍技?!這太不合常理了!太狡猾了!
「阿陞,莫要嚇壞郭姑娘。」
一旁的若懷親王終於開口,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他伸出兩根手指,看似隨意地搭在葉陞的劍身上,那柄鋒利無匹的長劍便順從地被移開,彷彿只是拂開一片落葉。
危機解除,郭寧荷猛地後退一步,急促地喘息著,手下意識地撫上脖頸,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劍尖的冰冷觸感。
而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若懷親王的動作吸引。他看向葉陞的眼神,絕非尋常友誼或主僕,那其中蘊含的溫柔、無奈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暱,幾乎要滿溢出來。
更讓她心驚的是,兩人站在一起時,他們周身縈繞的妖氣並非涇渭分明,而是幾乎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渾然一体,彷彿經過了長年累月的氣息磨合與共鳴……
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郭寧荷的腦海——
氣息交融至此……莫不是……雙修過了?!
可……可他們是兩個雄性啊!一個是千年狐妖親王,一個是三十年貓妖公子!
這衝擊來得比剛才那奪命一劍更加猛烈!
郭寧荷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皇權、妖物、劍技、龍陽之好……這皇城裡的水,豈止是深,簡直是深不見底,而且渾濁得超乎她的想像!
她站在原地,驚魂未定,看著眼前這對氣息交融、關係詭異的妖界伴侶,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這很正常啊」的薛臨小殿下,第一次對自己接下這份護衛工作的決定,產生了深深的、巨大的懷疑。
「郭姑娘,抱歉……阿陞他並無惡意,只是習慣了這般試探。」若懷親王——或者說,薛岸,語氣溫和地再次致歉。他微微抬手,示意郭寧荷不必緊張。「往後若在私底下,就不必行那些虛禮了……直接喚我薛岸即可。反正我……也不常見人……」他頓了頓,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聲音低了幾分,「應該說……是不能。」
這番話讓郭寧荷心中的怪異感更甚。
照理說,身為皇帝的兄長,薛岸理應比薛裴年長,至少也該是成熟穩重的中年人模樣。
可眼前這人,無論是神態、語氣,還是那張過分俊美年輕的臉龐,感覺都與她年紀相仿,不過二十出頭。
葉陞收劍歸鞘,走到薛岸身邊,像是要為他解釋,又像是要護著他。他看著郭寧荷,眼神裡少了方才的戲謔,多了幾分認真與警告:
「喂,捉妖師。你可別誤會,阿岸他……並不是天生的妖怪。」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6gQyafVmn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十幾年前……他被一隻瀕死的千年狐妖強行選中,原神附體。為了活命……阿岸不得已,只能接納並融合了那狐妖的原神與力量。所以他才會是如今這副……半妖的模樣,容貌也停滯在了當年。這件事,普天之下除了陛下、薛臨小殿下,還有我,便再無人知曉。」
半妖!!
郭寧荷心頭巨震!
這比純粹的妖怪更加罕見,也更加悲情。
這意味著薛岸曾經是真正的人類皇子,卻在青年時期被迫承受了妖物的元神,從此遊走在人與妖的邊界,甚至不得不隱藏身份,長年幽居。
「薛臨說妳人不錯,是個可以信任的護衛,我才同意讓妳知曉這一切的。」葉陞說著,手又按在了劍柄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所以,妳可得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要是敢說出去——」
「鏘!」長劍再次出鞘半寸,冰冷的寒光映在郭寧荷眼中,嚇得她一個激靈,連忙擺手。
「不會不會!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她趕緊保證,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這隻貓妖,變臉比翻書還快,護犢子也護得太緊了!
不過,原來如此……若懷親王薛岸,並非自願成妖,而是被迫承受了千年狐妖力量的半妖!
這個真相,也瞬間解釋了他為何深居簡出,為何與皇城格格不入,又為何會與同為妖類的葉陞如此親密——他們是彼此唯一的理解與依靠。
這皇城,果然處處是祕密,而且一個比一個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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