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138）妖脈重燃

精血的餵養，效果日益顯著。

翎月體內曾經因強行修仙而堵塞、紊亂的妖力，如今不僅徹底通暢，更變得前所未有的磅礴強大。

然而，這份力量也帶走了他以往的溫和與慈祥，變得更加銳利且難以收斂。

他甚至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安撫谷中的幼崽，因為那不經意間外洩的強悍妖力，總會嚇得小狼們瑟瑟發抖。

他看著自己身上任何細小傷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感受著那必須刻意壓制才能不傷及旁人的恐怖力量，再對上水鏡中那張因力量充盈而褪去千年風霜、重現年輕銳利輪廓的臉龐……

這一切，無一不在殘酷地提醒他：他拒絕不了郭寧荷的半妖之血，他的強大，是建立在妻子持續的自我犧牲之上。

他看著郭寧荷——處理谷務時冷靜高效，與他交接時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那月下決裂、自傷餵血的一幕從未發生。

翎月心中百感交集，無數話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感謝她嗎？

如何感謝？是她親手用鮮血，玷污、摧毀了他堅守千年的道心，將他變成了如今這副依賴血食、力量暴漲卻失了溫和的模樣。

這份「恩情」，帶著無法磨滅的恥辱感。

怨恨她嗎？

可他又清晰地記得，她這麼做，僅僅是為了守住那個與他「長相廝守」的約定。

是他先生了貪念，妄圖修仙逆命，卻險些殞落，才將她逼至如此絕境。

腦海中，反覆浮現那晚郭寧荷的眼神——那不是憤怒，不是算計，而是深不見底的恐懼與破釜沉舟的決絕。

她該是多麼害怕會失去他，才會選擇用這種毀掉彼此信念的方式，來強行挽留他的性命？

他與她，都被這份過於沉重的愛與殘酷的現實，逼到了如此不堪的境地。

他想喚她「寧寧」。

想問她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

想問她——是不是還在害怕自己。

但他沒有問。

他連一步都踏不出去。

因為他知道：

只要他還喝著她的血——

他們之間的溝就會越來越深。

每天夜裡，他坐在洞口，看著她獨自睡在洞內深處。

她睡得極淺，一有動靜便會微微顫動，像是仍在防著什麼。

翎月看著那背影，千年的心境第一次出現了崩裂的聲音。

靜了很久，他才低聲喃語：

「寧寧……究竟……吾該如何才能……再握住汝的手？」

那聲音，被夜風吹散，無人聽見。

連郭寧荷也不知道——

他每天都在後悔。

每天都在痛。

每天都在問自己——

既然她已經為他變成「魔」——

那他還憑什麼，讓她一個人承擔所有結果？

——————

這日，薛臨終於從天界繁冗的公務中抽身，迫不及待地趕回狼嚎谷。

他習慣性地先往洞窟去，遠遠便瞧見郭寧荷獨自伏案處理卷宗的側影，心下稍安，便轉頭先往交誼廳走去，打算等等給阿姊一個驚喜。

坐在廳中，他不禁回想起幾個月前收到的那封阿姊親筆信。

信中說，翎月的傷勢已大好，經脈通暢，讓他不必再頻繁下界為其調息。

當時他還滿腹狐疑——除了他這至純至淨的仙家靈力，還有什麼法子能這般有效地疏通翎月那因強修仙法而幾乎廢棄的經脈？莫不是阿姊為了不讓他擔心，故意寬慰他的？

這時，交誼廳入口光線一暗，一道挺拔的身影邁了進來。

薛臨下意識抬頭望去，這一看，驚得他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只見來者一頭流瀉的銀髮，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厲，那眉眼間的鋒芒與勃勃生機，竟似比自己還要年輕上好幾歲！

這活脫脫就是個……就是個能魅惑眾生的男妖精！

薛臨瞬間警鈴大作，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谷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傢伙？！

長得這般……這般招搖！

甚至讓他暗自比較了一下，發現對方在「年輕俊美」這點上竟與自己年少時不相上下！翎月是怎麼回事？就放任這麼個「禍害」在阿姊身邊晃悠嗎？！

他「霍」地站起身，帶著幾分被冒犯的惱怒，毫不客氣地指向來人，語氣沖沖地質問道：

「你！你是誰啊？！」

他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是該先給這不長眼的傢伙一點教訓，還是該立刻去找翎月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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