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月……你是妖啊……」郭寧荷看著他因渴望與理智交戰而痛苦扭曲的模樣,心如刀割,聲音哽咽。
但她不能再眼睜睜看著他為了虛無縹緲的仙途,做無謂的犧牲。
「可吾……亦是汝之夫君啊……」翎月絕望地看著自己如今這副對鮮血垂涎的醜陋姿態,聲音裡充滿了自我厭棄。
他這般模樣,還談何修仙?
大道已斷,前路盡毀!
痛徹心扉之下,他甚至萌生了自戕的念頭,卻又因捨不下眼前的妻子,無法狠下心腸。
「我不曾後悔嫁於你……」郭寧荷淚水無聲滑落,「可我也不想看著你,為了那遙不可及的修仙之路,日日折磨自己,直至油盡燈枯……」她閉上眼,過往翎月重傷咳血、卻仍強撐著處理谷務的虛弱模樣歷歷在目,讓她恐懼得渾身發冷。
「寧寧……糊塗啊!」翎月痛心疾首,難以置信地望著她,「汝曾為人族,豈會不知妖物一旦沾染精血,便會墮落至此,永難回頭?!」
「可我現在不是了!」郭寧荷猛地睜開眼,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鎮定,她要逼他認清這個現實——他的妻子,早已不是人類,而是與他同樣的妖!
「翎月!聽清楚!我也是妖!」她幾乎是怒吼出聲,「你若要與我長相廝守,那條修仙路只會要了你的命!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恐懼讓她渾身顫抖,聲音破碎,「我怕哪一天,你就因為那該死的修煉,再也醒不過來!」
她看著他震驚而痛苦的臉,淚流滿面,卻語氣決絕:「你要恨我、怨我……隨你……我只要你好好的活著,履行與我長相守的諾言!」
說完,她催動妖力,手臂上那道猙獰的傷口開始緩緩癒合。她不再看他,踉踉蹌蹌地獨自朝著狼嚎谷深處走去。
翎月怔在原地,望著妻子漸行漸遠的背影,耳邊迴盪著她泣血的控訴與告白。
他想起自己曾許下的「長相守」的誓言,心中巨震。他從未想過,這個女子,為了成全他的願望,為了讓他活下去,竟不惜違背她自己的原則與道心,用如此慘烈的方式,將他拉回現實。
千年狼心,此刻複雜難言。有被欺瞞的憤怒,有道心動搖的痛苦,有對未來的迷茫,但更多的,卻是對妻子那份沉重、決絕、甚至帶著毀滅意味的深情的震撼與……無措。
他之後,該如何面對這個為了他,甘願化身為「魔」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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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月下決裂之後,狼嚎谷表面依舊運轉如常,谷主與夫人各司其職,然而內裡卻已物是人非。
兩狼的生活軌跡依舊重疊,卻再無半分親密。夜晚,他們依舊同榻而眠,但中間彷彿隔著一道無形的、冰冷的鴻溝,曾經相擁而眠的溫暖,如今只剩背對背的沉默與僵持。
翎月依舊每日食用郭寧荷準備的膳食,他不再追問其中是否摻雜了什麼,只是沉默地進食,如同完成一項必要的任務。
而郭寧荷,也依舊每日為他準備,確保他的生命與妖力得以維繫,這彷彿成了她唯一能確定的、與他之間的聯繫。
谷中事務依舊繁雜,他們各自處理著自己的部分,卻不再親口通傳。需要交接的事務,皆通過瓏玄或其他信任的族狼轉達。
他們不再並肩而立,不再共同商議,甚至刻意錯開出現在公共場合的時間。有時翎月會在夜晚獨自外出狩獵,而郭寧荷便一人留在空蕩的洞窟中;有時郭寧荷會在天未亮時便起身處理雜務,而翎月則在她離開後才緩緩醒轉。
他們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管理著同一片領地,呼吸著同一片空氣,卻彷彿身處兩個永不相交的平行世界。
翎月不知該如何面對她——這個用最殘酷的方式「拯救」了他,卻也徹底顛覆了他千年信念的妻子。
憤怒、愧疚、心痛、茫然……種種情緒交織,讓他只能選擇逃避,用冷漠與距離來武裝自己無所適從的心。
而郭寧荷,將他所有的疏離與沉默都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卻不再有任何反應。她不再試圖解釋,不再奢求理解,只是固執地、沉默地繼續著她「餵養」的職責。
他活著,對她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哪怕代價是他們之間曾經熾熱的感情從此冰封,哪怕餘生都只能這樣隔著鴻溝遙遙相望,只要他能存在於這世間,她便覺得,自己所有的犧牲與背負的罪孽,都有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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