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世浮生錄—狼妃篇 - （53）別離誓光

離別的日子，終究還是到了。

薛臨的內傷在狼嚎谷的靈藥與自身調息下，已好了七八分，皇城的事務與身為逍遙王的職責，不容他長久離開。

這天傍晚，他再次來到翎月的洞窟，做臨行前最後的探望。

「姐姐……」

他蹲在床榻邊，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一聲聲地呼喚，裡面盛滿了濃得化不開的眷戀與不捨。

這短短幾日的相處，對他而言珍貴得像偷來的時光，是他在姐姐經歷巨變後，第一次能如此靠近她，哪怕她大多時候只是沉默地聽著。

郭寧荷裹在被子裡，聽著那一聲聲帶著依戀的呼喚，心口像是被溫水浸透，又酸又軟。

她知道他即將離開，回到那個屬於他的、遙遠而繁華的人間。一股難以言喻的不捨悄然蔓延，比她想像的還要強烈。

她依舊沒有勇氣完全展露自己此刻的模樣，只是像之前一樣，將半顆頭從被沿探出，那雙帶著複雜情緒的眼睛，專注地凝望著榻邊的少年，彷彿要將他的模樣深深烙印在心底。

「姐姐……」薛臨對上她的目光，臉上努力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試圖驅散離別的愁緒，「明年！明年這個時候，我還會再來看妳！」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面充滿了毫無陰霾的期待與純然的信賴，彷彿這只是一個短暫的告別，重逢的日期早已注定。「要等等我喔！」

明年？

郭寧荷愣住了。

這傻孩子……

他怎麼能如此篤定地說著「明年」？

他難道不知道，她這具被紫府妖火勉強黏合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陽，又如何敢奢望遙遠的「明年」？

死亡陰影從未真正從她身邊遠離，那份想要解脫的念頭依舊蟄伏在心底深處。

可是……

薛臨那雙眼睛，那麼清澈，那麼明亮，裡面的期待與信任如同最灼熱的陽光，幾乎要將她冰封的心靈燙傷。

那光芒太過熾烈，竟讓她那些想要放棄的念頭，在這一瞬間悄然消融了幾分。

在他純然的信念面前，她若輕易言死，彷彿成了一種不可饒恕的辜負。

沉默了片刻，在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眸注視下，郭寧荷終究是極輕極輕地，從喉嚨裡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氣音：

那聲音依舊沙啞怪異，卻清晰地表達了應允。

薛臨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得更加燦爛，他依依不捨地又看了她幾眼，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慢慢退出了洞窟。

然而，就在他轉身背對洞窟、踏入外面光線的剎那，臉上那強撐的、燦爛的笑容瞬間消失無蹤。

他緊緊咬住了牙關，那雙總是帶著少年意氣的眼眸中，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光芒。

姐姐……

等等我。

他在心中無聲地立下誓言。

我會變強，變得更厲害，更強大。

強大到足以撼動規則，強大到能夠打破一切阻礙。總有一天，我會擁有足夠的力量，將你從這痛苦的泥沼中徹底拉出來，為你撐起一片真正的天空。

到那時，我絕不會再讓妳承受任何苦難。

絕不。

薛臨離開的腳步聲似乎還在耳邊迴盪，洞窟內尚未完全平復的離愁別緒，就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強大的空間波動驟然打斷。

空氣如同水紋般蕩漾開來，一道幽深的裂隙無聲無息地展開。

率先踏出的，是那一身墨袍、俊美妖異的黑山老妖嵩闕。而緊跟著他出來的，是一個動作略顯僵硬，卻異常靈活的身影——正是那位以傀儡之軀行動的江雲霨，江大俠。

與上次在黑山老妖洞所見時那有些心不在焉、如同精緻人偶的狀態不同，此刻的江雲霨，那雙眼眸中閃爍著明顯的好奇與專注，聲音也清亮了許多。

「嘿～捉妖師～」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具，徑直蹦蹦跳跳地來到郭寧荷的床榻邊，彎下腰，那雙清澈卻帶著研究意味的眼睛，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郭寧荷扭曲的身體。

「恩？」她的目光掃過郭寧荷依舊怪異的形態，發出了一聲帶著純然疑惑的音節，「那個大狼妖還沒跟妳說解決方法！？」

解決方法？！

這四個字像驚雷一樣劈中了郭寧荷！

她這副人不人、妖不妖，連生死都無法自主的鬼樣子……難道……還有救嗎？！不是只能依靠紫府妖火勉強續命，直到徹底崩潰嗎？！

一股難以置信的激動混雜著強烈的渴望，瞬間沖垮了她之前的絕望。她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音：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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