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晴話 - 02#紙條

「你高中會讀哪呀T。」

下學期剛開學不久，我寫了張紙條，在字的後方畫下雪花的圖案，小心翼翼地塞進崔夜紘的抽屜。

但等了一個禮拜都沒有答覆，我有點失望。

我每天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我的抽屜，偏偏沒看到任何紙條。

鉛筆盒、書包我都翻過了，卻沒有任何紙條回復。

我清楚不該死纏爛打，可是我又好想知道答案。

這個問題有很冒犯嗎？我不下數次詢問自己，卻沒辦法猜透他的心思。

最後，我決定直接去問他。

每晚的自習時間結束後，他通常不太會耽擱，幾乎一鐘響，就會第一個離開教室。

我偶爾會跟同學聊天，所以等我出去時，幾乎都看不到他了。

今天，我從自習時間快結束前，就很焦躁不安，我想得到答案，想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回覆我。

鐘響，我幾乎跟他同步站起來，我快步走到他的身邊。

「崔夜紘！」

他被我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著我，一臉疑惑跟驚訝，「……怎麼了？」

「你都好早就走喔？」

「我要趕公車。」他向我點個頭，步伐沒有停下。

「你、你高中要讀哪裡呀？」我盡可能用很話家常的語調問。

他頓了一下，「……四序高中。」

哇，分數還不低呢。

我點點頭，邊思量著，自己究竟考不考得上。

不過……考不上也得硬著頭皮考上！

「那個……」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

「妳沒看到紙條嗎？」

「欸？」

他輕輕撓撓頭，一臉困惑，「……我有收到一張紙條，上面有雪花，我以為是妳寫的。」

「有，我有寫！那是我寫的！」我不自覺有點激動，「可是我想說你沒回我……」

「我壓在妳的桌墊下。」

什麼！晴天霹靂，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為什麼是桌墊？」

我感到懊惱，這幾天找了一堆地方，但唯獨沒有檢查桌墊下。

「我怕放抽屜會掉。」他尷尬解釋，「我以為妳會發現。」

「那你下次可以放在明顯一點的地方嗎？」我小聲抱怨。

「咦？」夜晚，光線昏暗，雖然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這聲咦語調比平常都高，聽起來非常驚訝。

等等，我這個說法好像在暗示他，還會有下次，不過好像不一定會有下次了？

可是我好希望有下次。

「我以為你不想理我，就……我很擔心紙條會不會害你有負擔。」我趕緊轉移話題並解釋。

「我、我沒有！」他慌忙地否認，「那……」

不遠處的路口，傳來車聲，他注意到了，語氣緊張，「我必須要趕這台車！」

「啊，好，晚安！」

「我下次會注意的。」我似乎聽到他丟下這句話。

他向我點個頭，揮揮手，快步往公車跑去。

我看著他上車後，才回過神。

等等，我沒有聽錯吧？剛剛有說到下次。

天氣明明很涼，我卻覺得全身發燙。

還好他不是不想理我。

隔天，我比平時都還早出門，只為了看桌墊下已知的答案。

桌墊下躺著我一周前傳出的便條紙，上面有著娟秀的字跡，「四序高中，妳呢？」

後面一樣畫著雪花，比我畫的好看，可惡。

幸好這幾天沒有不小心被我弄掉。

我小心翼翼地把紙條摺好，放近全新的Ｌ夾，避免損壞。

我又抽出了一張新的便條。

「我也想讀四序高中，一起加油吧！你家住很遠嗎？」

這次，我也學他，把紙條塞到他的桌墊下。

我塞完後又陷入焦慮，他說不定不覺得還會有紙條，就沒發現了？又或者覺得我硬要問他奇怪的問題？

可是我又不想立刻就去問他，讓他覺得我太死纏爛打。

畢竟，只問一次可能還好，如果我每次都跑去找他，他會不會很困擾？

我像個白痴，每想到就翻開檢查桌墊下有沒有紙條，甚至在上課時間翻了好幾次。

幸好，隔天紙條又出現了。

我們就這樣一來一往的，用紙條交換情報。

生日、血型、喜歡的課、喜歡的電影、喜歡的食物，甚至連喜歡的營養午餐也可以聊。

即使只是平常又瑣碎的內容，我卻有種進度條慢慢累積的成就感。

那是我對他的了解程度，從零到十，可能再到五十，雖然後面增加的速度變慢了，但至少有持續增加。

這個紙條交流活動，直到國中畢業前夕，我們把桌墊都帶回家後，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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