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晴話 - 01#蝸牛英雄

「為什麼要在這個節骨眼轉學……」

都是爸爸啦，調職就調職，為什麼要強迫大家跟他一起走。

新家離原本的國中要五十分鐘的車程，而且搭公車也不方便，再爸爸宣布要調職那刻，我就覺得很不妙了。

即使木已成舟，我還是有點難接受，在升國三時被迫轉學。

為此我跟他冷戰了三個禮拜，直到上周他帶我去吃炸蝦定食，並承諾每個月都會帶我去吃，我們才和好。

要準備考試已經夠煩人了，還要重新適應環境，一想就很焦慮。

我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嶄新的制服，出現在國三生身上，好奇怪。

一切都好陌生，我決定把自己當新生就好，不然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可是把自己當成新生好像也不好受，感覺就像留級一樣，又要從頭開始，太莫名其妙了。

「他又開始了欸。」

「他好奇怪喔。」

我聽到幾個女生竊竊私語，在不遠處，看到一個穿著制服的男生蹲在地上。

他身體不舒服嗎？

出於好奇，我快步走近他，卻發現他手上拿著一根樹枝。

「你在幹麼？」

他沒有回應我，只是小心翼翼地，將樹枝往地上戳。

我看到蝸牛出現在樹枝上，然後他動作很輕柔地抬起樹枝，把蝸牛放在花圃上。

我留在原地欣賞他救蝸牛，等他救完第三隻，才忽然注意到我站在他身後，嚇了一跳，差點坐倒在地上。

「啊，對不起。」我趕緊後退一步。

他是單眼皮，皮膚很白皙，我莫名地覺得他身上散發出書卷氣息，跟之前在班上遇到那些老愛鬼吼鬼叫的男生不大一樣。

他似乎因為剛剛被我嚇到，耳朵有點變紅了，他抿著嘴唇，眼神疑惑地盯著我。

這段對視沒有持續太久，他輕輕搖頭，似乎是表示無所謂。

他看了一眼手錶，將樹枝放在花圃，站了起來。

我對眼前這個舉止詭異，卻很善良的男孩產生了好感，不自覺想和他親近。

「請問三年一班的教室在哪邊？」

「咦？」他疑惑地看著我，接著往右前方的大樓比，「跟我來吧？」

我大力點頭，跟在他旁邊。

到大樓一樓時，我看到三年一班的門牌，見他走進教室，我才意識到，原來我剛好捕捉到同班同學了。

班上有些同學注意到我後，露出疑惑的目光，卻沒有人主動來搭話或詢問。

我跟在他後面，他帶我走到最角落的位置，「這邊沒人坐。」

「謝謝。」

或許是因為剩不到一年就要大考了，大家都沒什麼心情認識新轉學生，我轉學過來這件事，並沒有引起太大的關注或討論，我就跟之前到新環境一樣，很自然地就融入班上了。

而那個蝸牛英雄，叫崔夜紘，他在班上特別安靜，幾乎不會跟誰往來，他下課不是在寫作業，就是在看書。

在那之後，只要在下過雨的早晨，他就會去校園拯救蝸牛。

我實在看不懂他，但卻可以從小細節觀察到他的溫柔跟善良。

他非常守規矩和秩序，總會把自己該做的事都做好，一絲不苟。

就連我這個轉學生都發現了，每逢周五，不管是老師或糾察隊，根本不太會檢查教室或外掃區的環境了，因此大部分的人會偷懶。

可是他還是一板一眼的，把分內的事確實完成。

我甚至在圖書館，看到很神奇的瞬間。

我以為他只是無聊在亂翻書，卻發現他在檢查書本有沒有摺痕，如果有，他會把摺痕撫平。

雖然很好奇他為什麼會這麼做，但每次找他講話，他又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模樣，我不敢太常去找他。

不過，我最近發現一件非常開心的事。

在改小考考卷時，我因為坐在前面可以先選考卷，我這陣子很常改到他那一排的，我都會選他的來改。

我喜歡在他的考卷偷偷畫上雪花，留下自己改過的痕跡。

只有改他的考卷，我會特別認真，把每題的答案都好好寫上。

不過他成績很不錯，幾乎不太需要我訂正。

國三上學期，第二次段考後換了座位，是我跟他座位最靠近的一次。

他就坐在我前面，我幾乎每天都可以改到他的考卷。

我依然會在分數旁邊留下雪花。

「請問……」我抬起頭。

他現在轉向我，一臉疑惑卻又凝重的盯著他的考卷。

我停下手邊動作，有點開心，也有點緊張。

我和他還是沒有太多機會可以交談，他竟然願意主動跟我講話。

「怎麼了嗎？」我努力壓抑唇角揚起，怕自己笑得太開懷，嚇到他。

「這個是什麼？」

我沿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他的考卷，分數旁有我留下的雪花。

難道他現在才發現這是我留下的嗎？我有點驚喜又害羞，「欸？」

他盯著符號，看起來很認真思考。

等等，他剛剛問我那是什麼耶？他該不會看不出來那是雪花吧？我遲鈍的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我最不會畫畫了。

好丟臉。

「是雪花。」我低聲說，拿筆在自己的考卷上先打了一個叉，再畫一條橫線，並在中心點擴散的六條線，分別畫上圓弧狀。

他一臉恍然大悟。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亂塗鴉了。」我有點懊惱。

他愣了一下，驚慌地搖頭否認，「我沒有生氣，那個……請問妳喜歡雪花嗎？」

我點點頭，「我出生的那天，好像溫度很低，有些地區有下雪。」

「是嗎？」他低聲說，唇角不明顯的微微揚起。

「我畫雪花你會困擾嗎？」我小聲問。

他輕輕搖頭，「很可愛，我喜歡。」

他講完後，忽然有點不自然又彆扭地，將身體轉正，我看到他的耳朵，比剛剛更紅了。

我心跳跳得好快好快。

在那之後，他雖然沒有再主動找我講話，可是有幾次，我發現我的考卷也出現了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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