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校女色 - 第九話（2）比鬼更可怕的是

　　今天，已是畢業考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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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月圓之夜——也就是校運會第一天木屋風波後，妲便缺席了次日賽事；博深則徹底沒了蹤影，連至關重要的畢業考也始終不見他出現。他像是全然放棄了畢業，大學升學，更是無從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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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知曉，他對未來究竟作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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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妲把博深連續缺考的消息告訴張奇時，他當下就坐不住了。趁著週末的空檔，他翻遍了宿舍每個角落，也搜遍了體育館每處設施，卻始終尋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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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他還得去醫院複查腰傷，母親的電話催得緊，一遍接一遍。張奇焦躁地抓了抓後腦的頭髮，終究還是邁步往東門車站走，腳步拖得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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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拐過彎，他猛地頓住腳步，鞋跟蹭著地面發出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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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米開外的公交站台旁，博深正背著運動包，彎腰踏上開往市區的公交。車門「哐當」一聲，眼看就要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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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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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三步並作兩步衝上車，硬幣「叮噹」落入投幣盒。博深聞聲轉頭，卻在看清來人後立即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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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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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扶著腰在旁邊的空位坐下，目光掃過博深腿上那個鼓囊的運動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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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回家嗎？」他試探性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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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窗外的樹影飛快向後掠去，斑駁的光影晃過博深的臉。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終究沒開口，只望著窗外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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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時候你可不能走！」張奇忽地攥緊座椅扶手，「學姐她現在鐵了心要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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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博深不説話，他又往前傾身：「學姐好像……有什麼計劃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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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博深扯了扯嘴角，一聲冷笑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又是什麼坑人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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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沒理會這話裡的嘲諷，只搖了搖頭，語氣急切：「這種時候老大你要是不在，我心裡實在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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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底就別蹚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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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可學姐是我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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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她朋友。」博深把腿上的運動包往兩人中間挪了挪，像隔了道無形的界，身子儘量往窗邊靠，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我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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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靜了幾秒，車廂裡只剩引擎輕響。張奇眨了眨眼，不太靈光的腦子轉得發澀，好半天才抓住點模糊的頭緒——忽然，他眯起眼睛，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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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麼覺得……你不是在氣學姐不把你當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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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猛地轉過頭：「你胡説什麼？」聲音裡帶著沒壓住的慌，卻在撞上張奇那促狹的、看穿了什麼的眼神時，又飛快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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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額頭重重抵在車窗上，斑駁的玻璃隱約映出他眼底閃爍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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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之前問我對學姐的看法，我已經想明白了。」身後傳來張奇的聲音，透著股過來人的平穩，「那你呢？你對學姐……到底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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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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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縹緲得像從遠方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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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下張奇心裡更有底了，立馬坐直身子，眼神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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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氣學姐騙了你，還是看不得她和柏文學長一個鼻孔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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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指尖的動作頓了頓，沒接話。張奇接著説：「這幾天畢業考，魏廉不在，你也不在，學姐和學長天天都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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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知道嗎？」張奇話鋒軟下來，聲音壓低了，「學姐其實很擔心你，我從她總是走神的樣子就看出來了，只是她拉不下臉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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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你就讓讓學姐，主動去找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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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又往前湊了湊。那嘴像上了發條的機關槍，話突突突往外蹦，一句接一句根本停不下來。博深被吵得太陽穴直跳，忍到極致，索性合上眼往後一靠，擺明了裝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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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老大！你別裝睡啊！」張奇急了，伸手就去推他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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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這時，公交車猛地顛簸了一下，緩緩進站。博深倏地睜眼，抓起身旁的運動包，一個箭步衝向車門，像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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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愣在座位上，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慌慌張張起身，跟著跳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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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跑著湊到博深身邊，氣息還沒捋順，眼裡卻已閃著藏不住的期待：「學長，你肯回學校找學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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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你煩得受不了才下車的。」博深沒看他，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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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也不惱，又小跑著跟上，嘴角咧得快到耳根：「是是是，我確實挺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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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猛地剎住腳步，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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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了！差點忘了我要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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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頭也不回地揚了揚手，腳步絲毫未緩：「趕緊去你的醫院，別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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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得答應我！」張奇杵在原地，扯著嗓子朝那漸行漸遠的背影喊道，「回學校和學姐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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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沒作聲，只是抬手將肩上滑下來一點的包往上提了提，指尖蹭過背包帶時頓了半秒，腳步卻沒慢半分，依舊朝著學校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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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望著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看見一顆注定要墜向地面的流星，懸著的心這才咚地落回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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