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校女色 - 第七話（2）人生若只如初見

　　自陳潘自殺的通報張貼出來後，樓道裡的竊竊私語已持續了一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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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禍水紅顏」「黑寡婦」的惡名在女生間悄然瘋傳，卻絲毫未減男生們對妲那份美貌的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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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獨魏廉——他對妲的刻薄與譏誚，竟和那羣妒火中燒的女生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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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落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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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珍沒來的這天，妲剛拎起書包要踏出教室，魏廉就斜倚在門框上，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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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跟我吃飯吧，就上次那家餐廳。」他的語氣帶著點不容商量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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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輕蔑地掃了他一眼，轉身就要繞開。魏廉卻往前逼近一步，影子將她大半身子罩住：「怎麼，不記得了？那時候在餐廳，我們氛圍不是挺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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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低下頭，扯出一聲乾笑。下一秒她猛地抬眼瞪向他，眼裡像淬了火星：「當初在樂林面前裝得那麼有分寸，現在他人不在了，你就急著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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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你也有留意我？」魏廉又往前逼了半步，帶著煙味的氣息直直拂在她臉上，「既然之前對我裝得毫無興趣，現在何必反應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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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不會……」他刻意壓低聲音，氣音擦著她的耳廓落下，「你也只是在掩飾對我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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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猛地別過臉去，像要避開那陣嗆人的煙味，耳根卻不爭氣地泛開一層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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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上學年末才死了前男友，下學年初就急著找新歡的人，好像沒理由拒絕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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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薄的話音落地，妲的眼眶唰地紅了。她猛地推開魏廉，拔腿就往樓道口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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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的聲音像帶著鈎子，追著她的背影纏上來：「像你這樣的女人，要是真做了我女朋友，該不會轉頭就給我戴綠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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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的腳步越發急促，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響亂得像心跳，只想把魏廉的話遠遠拋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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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她的身影要消失在拐角，魏廉忽然拔高嗓音，聲線裡滲出一絲啞：「可我不會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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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腳步猛然剎住，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狠狠拽住了腳踝——身子一晃，險些沒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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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我也曾拼命壓抑過對一個人的喜歡，」他的視線垂落，越來越不敢看那個背對著他的身影，「但喜歡上一個人……又有什麼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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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帶著遲疑緩緩轉過身，散亂的髮絲垂在頰邊。定睛的剎那，卻怔住了——眼前的人褪去了方才所有的輕佻與譏諷，眼底竟盛著一片她從未見過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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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起，魏廉收起了所有刻薄的話語，轉而對妲展開了柔情攻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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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從哪學來的純情作派，用的盡是偶像劇裡的老套橋段：每日準時出現在置物櫃的鮮花，悄悄放進抽屜裡的早餐，雨天精心設計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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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妲漸漸習慣了每個雨天都有魏廉遞來的傘。她開始變得不愛帶傘，連天氣預報也懶得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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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剛踏出圖書館，方才還晴朗的天空忽然潑下一陣急雨。魏廉如常出現在眼前，臉上卻多了幾分窘迫——他兩手空空，竟也沒帶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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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這般豔陽高照的天，誰會預料到忽然下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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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在簷下站了許久。説好的太陽雨該轉眼就停才對，雨勢卻不見減弱。魏廉心裡嘀咕，莫非真是天意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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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脫下外套，撐開成一個簡陋的「傘面」，抬眼看向妲：「將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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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先是一怔，目光對上他眼底不加掩飾的認真，終是輕輕嘆了口氣，低頭鑽入這片由外套撐起的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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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陪他演這麼一場吧。」她在心裡無聲地笑了笑，嘴角卻悄悄牽起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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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細密的雨絲在陽光下織成金線，輕輕敲打著外套，也像帶著溫度的針，悄悄往人心裡鑽。兩人挨著走過水窪，濺起的雨花裡，映著交疊的身影，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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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拉著妲拐進就近的男生宿舍，趁宿管不在的空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快步溜上了樓梯。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裡敲出一串急促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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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比普通寢室寬敞近一半——自然是個單人間，還帶一個獨立的浴室。想到他校長兒子的身份，這樣的特殊待遇倒也不足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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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從衣櫃深處翻出一套最小碼的運動服，遞過去時手背蹭到妲微涼的指尖：「去浴室換上吧，順便衝個熱水澡，別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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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接過衣服走進浴室，門緩緩合上，卻許久沒有傳來預期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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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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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她的聲音像蒙了層水汽，有些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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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魏廉正低頭擦著腳，聞言直起身倚在門邊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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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你父親……就是校長，關係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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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動作驀地一頓，垂眸盯著地板上的水痕，沉默片刻才動了動喉結：「我們……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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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熟？」門後的聲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輕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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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魏廉的聲音低了些，「平時連話也説不上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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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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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少回家。」魏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這個時間……大概正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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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內突然陷入靜默，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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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胸口掠過一絲快意，轉瞬又被更洶湧的愧疚吞沒——這大概是他唯一能對她做的，既卑微又幼稚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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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從衣櫃裡翻出乾爽衣服換上，走到陽台，摸出煙盒抖出一支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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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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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那件最小號的衣服套在妲身上，依舊顯得鬆鬆垮垮。她一手輕拽著過長的褲腿，另一手的指尖在陽台玻璃門上輕輕叩了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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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聞聲轉身，見她髮梢還在滴水，立刻掐滅煙頭迎上去，拉著她在床邊坐下，拿起毛巾細細為她擦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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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隔著柔軟的毛巾，他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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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他這般溫柔的模樣，妲沉默了幾秒，終究抬起頭問：「你説喜歡一個人沒有錯……既然這樣，那個『女人』又錯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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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的手忽然停在半空，毛巾懸在她髮間。是啊，那番話究竟有幾分是真，連他自己也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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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在房間裡漫開，像潮濕的霧氣浸透了每個角落。直到他聲音沙啞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篤定，既是對妲的回應，也是給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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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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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眼，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指尖輕輕滑到她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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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獨你，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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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他忽然收緊手指扣住她的後頸，方才還攥在手裡的毛巾無聲滑落，輕輕地落在床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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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野倏然被他的氣息籠罩。理智在交纏的鼻息間寸寸消融，他順著本能靠近，直至兩個鼻尖輕輕相觸。就在他的唇也要追隨本能落下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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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驀地側首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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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未成形的吻，便帶著溫熱的溫度，輕輕印在了她的耳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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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上有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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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輕飄飄的一句，讓魏廉瞬間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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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林不也抽煙？」他的聲音更啞了，帶著點不甘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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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妲垂眸，眼底滿是失望，「他不會帶著滿身煙味來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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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像把鈍刀，慢悠悠割過魏廉的心頭。他肩膀一沉，頹然轉過身，連帶著方才的溫柔都洩了氣。身後卻傳來更尖鋭的質問，像細密的刺針紮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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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你真的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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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廉的目光死死釘在牆角，指節攥得發僵，硬是不敢抬眼去看妲的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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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嗎？你對我做了那麼多，卻從來沒能在細節上打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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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得不容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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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需要一個愛我的人，如果你給不了我愛，那我也不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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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聲不知何時停了，空氣裡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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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在長久的寂靜中緩緩起身，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魏廉始終背對著她，沒有回頭，也沒有挽留，任憑那聲輕淺的關門聲在身後響起，又慢慢消散在空蕩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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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遠不如他預想的那般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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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轉念間，他又陷入更深的迷茫——自己當真下定決心要執行那個計劃了嗎？這些日子對妲展開的追求，那些鮮花與早餐，雨天裡的等待，究竟是發自心底的悸動，還是僅僅是計劃裡按部就班的一環？他盯著空蕩的牆角，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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