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兩天，妲徹底切斷了與博深、張奇的聯絡，只喚來小珍作伴。幸虧魏廉近期投身集訓，暫時淡出了她的視線，她只需時刻警惕同班的柏文，在惶惶不安中強撐著表面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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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我馬上趕去。」小珍對著電話那頭匆匆應完，掛掉手機轉頭時，眼神裡滿是歉意：「小妲，我臨時得出校一趟......練習本得麻煩你自己送去教員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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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心裡一沉，卻不好強留，只得輕聲應道：「哦......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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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你經常幫班長的忙，這次該讓他搭把手了！」小珍説著就要朝前排的柏文招手。妲幾乎是本能地按住她的手臂，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你不是趕時間嗎......！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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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小珍慌忙把自己的練習本也塞進妲懷裡，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囑咐：「那你記得找柏文幫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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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盯著懷中那本厚度與指甲平齊的練習本，昨日被博深摔倒的腰背還在隱隱作痛，心裡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可是小珍啊，你哪裡知道，柏文與魏廉本就是沆瀣一氣的狐狸，真把他喊來幫忙，豈不是主動往狐狸嘴邊送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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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小珍的本子擱在最上頭，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一摞練習本緊緊抱在胸前。又弓起身子，雙臂微微蜷起，像用半攏的手掌護住這堆「疊疊樂」，生怕稍一晃動就會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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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蹭到門前，她側身用手肘輕輕頂開後門。不料懷中的本子突然失去平衡，重重撞在了門板上。她本能地想要伸手托舉，腰背卻猛地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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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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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摞練習本如山傾般塌落，雪白的紙頁嘩啦攤開，在地上鋪出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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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慌忙蹲身，腰背的隱痛卻又驟然刺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機靈。教室裡滿是課後談笑的學生，眼角餘光明明瞥見了後門的狼狽，卻都默契地別開視線，用誇張的笑聲蓋過這邊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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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身時候還愛湊上來獻殷勤，有對象了就都瞎了聾了不成。」她在心裡暗罵，緩了緩才慢慢跪下，指尖胡亂去撿散落的本子，「敢情這些作業都是我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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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作業不是他們的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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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妲一哆嗦，活像心底的抱怨被人當場戳穿。她猛地抬頭，正對上柏文俯身撿練習本的身影——他不知何時已走到後門，指尖正輕輕捏起一張紙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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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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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那雙狹長的狐狸眼微微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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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事。」妲慌忙別開視線，指尖發顫地跟著收拾，生怕多看一眼那雙含笑的眼睛，就會被蠱惑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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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説回來......」柏文指尖翻動著紙張，聲音卻沉了下來：「我有點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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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妲愣了愣，手下的動作也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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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合上手中的練習本，沉聲道：「明明我就坐在前面，你怎麼不叫我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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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假裝埋頭撿本子。儘管刻意避開了視線，她卻能清晰感受到柏文投來的目光裡，那股委屈愈發濃烈，幾乎要漫溢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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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太清楚柏文的手段了——這分明是他屢試不爽的撒嬌戲碼，用看似純粹的委屈包裹著不動聲色的試探，偏偏總讓人難以直接冷硬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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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就是這樣嘛。」他忽然輕笑道，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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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樣？」妲頭也不抬地繼續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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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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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猛地一顫，剛拾起的本子「啪」地重新落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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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向來擅長用甜言蜜語編織糖衣炮彈，可此刻這輕飄飄的一句「善良」，卻似一把裹著棉花的刀，毫無徵兆地劃開她層層包裹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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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柏文彎腰拾起那本掉落的本子，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幾分認真，「總是不聲不響地，把該做的事都做好，從不願麻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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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妲才悄悄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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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她眉間微蹙，唇角卻不自覺柔和了些，「你説的應該是盡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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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轉了轉眼珠，隨即自嘲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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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畢竟語文是我的弱項。」他眼角泛起細碎笑紋，「哪比得上你這個語言天才，幾種語言都說得那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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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帶著討好意味的尾音，配上他眼底柔和的笑意，像一滴墨滴入靜水，在妲心頭暈開一片細微的漣漪，久久不能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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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這半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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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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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接過那疊練習本，望著柏文推開後門的背影，忽然驚覺自己的心被撕扯成兩半——一半已化作輕煙，飄飄然要隨他的腳步而去；另一半卻死死釘在原地，對著那狐狸尾巴豎起全身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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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站著？不是要去教員室嗎？」柏文回頭看她，眉梢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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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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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無意識地咬住下唇，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幾轉，終究還是嚥了回去。此刻她才真切體會到，這狐狸精最厲害的本事，就是讓人明明看清了危險，卻還是忍不住想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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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察覺她的遲疑，餘光飛快掃過教室裡的同學，忽然傾身湊近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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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以為我又要拉你去雜物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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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説什麼！」妲耳尖騰地一熱，像被火燙到似的慌忙用手肘將他頂開，目光下意識掃過教室四周，生怕方才那曖昧的距離被旁人看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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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柏文穩了穩懷裡的練習本，神色認真起來，「馬上就是畢業考，我約了人補語文，送完這些就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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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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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方才那一推攢夠了決心，或許是心底的防備終於佔了上風，這句話脫口而出時，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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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的表情瞬間凝固，眼底的鬆弛感頃刻褪去，竟透出幾分難得的慌亂。他聲音一下沉了下去，尾音帶著無措：「是我玩笑開過頭了？抱歉，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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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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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打斷他的話，心裡清楚這是跟柏文徹底斷絕來往的好時機。她抿了抿唇，開始了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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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忍心再看魏廉為我們的事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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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文的眼神驟然黯淡下去，像是有人在他心裡猛地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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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呢？」他喉嚨發緊，啞著聲音問，「你不怕看見我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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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沒那麼喜歡你吧。」妲猛地別過臉，聲音冷得像結冰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辜負你，總比辜負他容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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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為，柏文會像往常那樣，用巧舌如簧的辯解挽留她，或是用委屈巴巴的模樣讓她心軟。可此刻，他竟失了所有聲息，周遭的空氣彷彿都隨之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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妲好奇他此刻的表情，可那反常的靜默又壓得她不敢扭頭。大概過了半分鐘，她只能慌亂地抓過他懷中的練習本，草草跟自己的疊在一起，不敢有片刻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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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走過柏文打開的後門，擦肩的剎那，似乎有什麼在餘光裡晃動，卻無暇細想，只顧加快腳步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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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柏文的手臂還僵直在半空。他本想伸出手挽留，指尖都已微微抬起，卻在察覺到周圍投來的零星目光時驟然凝滯——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指節微微蜷縮，攥著滿手未説出口的話，最終只能像折翼的鳥，頹然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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