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校女色 - 第三話（3）如影隨光

　　經過快一週的特訓，妲總算能勉強和張奇「抗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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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説來奇怪，博深早説過張奇不會再對她心軟，可妲總覺得他留了手——否則以他男生的力氣，再瘦弱也不該遲遲扳不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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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要這樣到什麼時候？」博深抱臂站在場邊，語氣裡滿是不耐，「教的絆腿動作都就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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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説得輕巧，可妲心裡清楚，真要憑她這點力氣放倒一個男生，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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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張奇，為什麼始終不主動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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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纏鬥得難分難解，不上不下地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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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奇，你發力呀……」妲湊到他耳背，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想被博深察覺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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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這麼僵持下去，他指不定又要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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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張奇沒應聲，妲能感覺到他後頸的汗順著衣領往下滑，濡濕了一小塊布料。他左右動了動腿，像是在悄悄調整重心，卻遲遲沒有更進一步的動作——這麼想來，他倒像是在找個省力的姿勢，單純陪著她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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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這樣下去，這場比試怕是沒個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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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張奇再次側身調整重心的剎那，妲眼神一凜，不再猶豫。她猛地伸出右腿勾住他的左腳踝，可即便張奇身形瘦削，對妲而言他的下盤依然穩如磐石。她憋得滿臉通紅，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讓他的腳掌勉強離地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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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持不過數秒，妲的氣息已先一步潰散。就在她力竭鬆懈的瞬間，張奇抓住空隙猛地抽回左腿——支撐點驟然消失，妲只覺得整個世界的平衡都被抽走，身體像斷線的傀儡般向前栽去。她甚至來不及驚呼，只能任由自己循著慣性，無力地撲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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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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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促的痛呼與沉悶的落地聲接連響起——張奇結結實實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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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虧他當了肉墊，妲倒是毫髮無傷，只是驚出了一身冷汗。她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起來，一抬眼就看見張奇側躺在地，整個人蜷縮得像只蝦米，一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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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離水的魚般大口喘著粗氣，胸腔劇烈起伏，冷汗瞬間布滿臉頰。儘管牙關緊咬，壓抑的痛吟還是不斷從齒縫間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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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嚇得臉色發白，四肢發僵——他這副強忍痛苦的模樣，比放聲哀嚎更讓人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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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邊的博深像是察覺了什麼，眉頭鎖得更緊。他大步上前，帶著幾分力道將還在發愣的妲扯開——妲重心不穩，整個人直接摔在地上。博深看也沒看她，俯身背起張奇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活動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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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怔怔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臀骨處隱隱傳來鈍痛，她慌忙撐起身子，腳步踉蹌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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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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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妲趕到醫務室時，身上的疼痛早已被洶湧的慌亂淹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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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份緊攥著心臟的慌張，直到三個小時後，才隨著張奇逐漸平穩的呼吸聲稍稍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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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坐在張奇的病床邊，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他熟睡的臉上。止痛藥生效後，他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陷入了沉睡，只是眉頭依然微微蹙起，彷彿在睡夢中仍承受著餘痛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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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先回去吧。」博深拉開門，聲音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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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等張奇醒過來。」妲的目光沒離開病床，語氣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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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有校醫盯著，不用你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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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凝視著張奇蒼白的睡顏，不自覺地咬住下唇，指尖將褲邊攥出更深的皺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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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他疼成那樣……」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所以我才一直説，不想練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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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聞言，臉色驟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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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臂抱胸倚在門框上，身影在地面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語音雖輕，卻冷硬如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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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人就專挑你這種心軟的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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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張奇他不是壞人。」妲猛地抬頭，眼神裡透著難得的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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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魏廉呢？」博深突然往前走，氣息瞬間壓了過來，「上次你對他，不也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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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什麼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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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木屋那次。」博深的聲音驟冷，像淬了冰，「要不是我及時拉住你，你早就跟著他走了。」不知何時，他已走到病床邊，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那樣的話，你現在該躺在林裡的亂草堆裡，而不是在這裡守著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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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這才如夢初醒，臉上的困惑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心虛，眼神不自覺地飄向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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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看不得他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一時沒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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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過是刺激了他幾句，你就覺得他可憐了？」博深步步緊逼，空氣彷彿被壓縮得愈發壓抑，「當初你信誓旦旦讓我別小看你的恨意，原來全是信口雌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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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倉皇避開他的注視。病床上張奇平穩的呼吸聲，成了窒息氛圍中唯一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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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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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倏地橫亙在她與病床之間，徹底斬斷了她的視線。即便不抬頭，妲也能感受到那道如有實質的目光，鋭利得彷彿要剖開她的顱骨，令她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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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恨的......其實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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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咬住後槽牙，透著沉靜的頭頂強撐著表面的波瀾不驚，低垂的眼睫卻掩不住眸光裡的慌亂，像被風吹亂的星子，沒了半分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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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巧這時，刺耳的電流聲劃破醫務室的寧靜，校長的聲音從廣播中沉沉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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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各位同學請注意。」他刻意放緩的語調裡裹著不容違抗的威嚴，「近日發現有學生深夜仍在宿舍外遊蕩。我校自創校以來，始終以聖人之德為立校根基，望諸位謹記：遵守校規當如秉承天主旨意，時刻嚴於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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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流雜音斷斷續續夾雜其間，廣播裡的訓誡開始循環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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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那老東西。」博深煩躁地摩挲著下巴，眉峰擰起，「八成是魏廉去告的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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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察覺到話題終於轉移，妲暗自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悄悄垮了些，小聲接話：「不會的……」她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他們父子關係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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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淡淡掃了她一眼，沒説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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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誒……？」妲忽然眨眨眼，眼神倏地一亮，「你剛才是不是喊校長……『老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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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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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

　　妲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只是，我也會叫他『老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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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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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博深猝不及防被逗笑，抬手掩住嘴，卻沒能遮住指縫間漏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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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是一句戲謔的稱呼，那雙向來冷冽如冰的眼睛，此刻竟彎成了月牙——沒有嘲諷，沒有戲弄，純粹是靈魂深處某種共鳴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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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望著他眼底的笑意，忽然覺得，或許在看似天差地別的表象之下，他們心底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相似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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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想聽那老廢物説教……」博深的指尖輕輕搭上妲的肩膀，力道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安撫，「但你確實也該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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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妲乖順地點點頭，聲音輕軟：「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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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再來看這小子。」臨走前，他朝病床方向揚了揚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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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博深先一步走出醫務室，妲的目光再次落回病床上熟睡的張奇身上。見他眉頭舒展了些，才稍稍放下心來，撐著膝蓋慢慢要起身——可雙腿忽然一陣發軟，連日訓練的疲憊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讓她晃了晃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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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就暫且拋下所有擔憂吧。讓張奇在醫務室安心休養，也讓自己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明早來探望他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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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她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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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隔天一早，妲趁著早課前的間隙，悄悄溜進醫務室，卻見那張病床早已空無一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彷彿昨晚沒人躺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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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放學時分，她避開柏文探尋的視線，跟著博深一同來到活動室——剛進去便看見張奇正生龍活虎地舉著啞鈴，額角還掛著未乾的汗珠，臉上卻不見半分昨日的狼狽，反倒透著股酣暢淋漓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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