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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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個人正在承受精神困擾和藥物磨練，這種痛苦、無奈、孤獨是不為外人道，給予患者最好的支持是接納、陪伴和聆聽。不批判和不強加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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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有一些說話對患者來說真的是難聽過粗口的：
「你睇開啲啦！/
思想嘅嘢你自己控制嘅啫！/
唔好話自己有病！/
你諗多咗啦！/
你食藥就真係會變黐線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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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不到如何合適地回應，那「沉默」就是給予患者最大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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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凝視着白色和淡黃色的藥丸：「開始啦！」
她用暖水送服並迅速把藥丸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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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Day1:
服用專注力藥就像為身體瞬間充電，聆聽的靈敏度顯著提高，能有效同時處理多項工作，但藥效一過，身體會像陷入「斷電」情況，出現心悸、頭暈，整個人陷入虛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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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作用記錄：
1）喪失食慾，即使口中正在咀嚼，但喉嚨卻有吞嚥不下的感覺
2）心跳明顯加快，但未引致嚴重不適，
3）出現輕微心慌和手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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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觀感受：
吃過專注力的藥的阿濤，感覺像是插了一條「快叉」充電線，當阿濤最愛吃的黃金蝦放在她眼前，聞着那陣酥香撲鼻的鹹蛋黃香味，看著那鬆化酥脆的黃金外層，也無法勾起她的食慾，她吃了一口，是嚐到了味道，但喉嚨肌肉立即變得繃緊彷彿拒絕任何食物的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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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當藥效退去時，能量彷彿被抽乾， 劇烈的不適感反撲過來。感覺像瞬間「電量急速下滑」，心臟彷彿不規律地跳動，像有一隻鳥被困在身體內亂撞，還會有一種暈眩，有點世界開始搖晃似的，最後只剩下深深的虛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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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所體驗到藥物帶來的效能，更同時開啟了身體的不受控和陌生反應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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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Day7:
諮詢了醫生後，調節了服用專注力藥的時間，希望在藥效結束後的那個不適的時刻，讓身體在躺臥中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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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作用記錄：
1）食慾持續低下，飢餓感和進食慾望完全剝離。
2）心跳輕微加快，伴隨着心慌感（註：強度相比Day 1, 已減弱不少）
3）（新症狀）出現腹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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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觀感受：
食欲不振和心慌的感覺，已漸漸成日常。這一週，多了腹瀉這個令人懊惱的新症狀，阿濤對隨時隨地發出緊急排空指令的身體感到困擾。
但更讓她感到折磨的，藥效退去後的暈眩感，這不是普通的頭暈，是一種腦袋內失去平衡的搖晃感。她總是分不清：「這到底是什麼感覺？」
無論是站着、坐着、行走着、她感覺身體內像是一個裝了水，卻無法令她停止搖晃的水瓶。就算立即躺臥下來，也像只是由直立的搖晃變成橫臥的搖晃。
這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是無處可逃的。她只能閉上眼，等待這場風暴自行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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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Day14:
醫生曾提示，血清素需要服用兩星期後才正式起效，今天，應該就是那個「正式起效」日子了，需密切留意情緒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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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作用記錄：
1）食慾持續低下
2）身體已逐漸習慣了輕微心跳加速，心慌的感覺也越來越輕微
3）腹瀉情況持續
4）（新症狀）輕微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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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觀感受：
藥物令身體產生的副作用，彷彿成了一種背景的新雜音，突如其來的耳鳴，像是有一隻蟬在腦海裏輕輕鳴叫。
但阿濤今天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究竟，血清素起效是怎樣的？」她反覆思量。
下午，她發現大仔溫書的時候偷看YouTube，若如以往，她內心必會有一團烈火燃起的，而聲音也會不自覺地提高。
但今天，她竟然沒有生氣，那股熟悉的怒氣像石沉大海了，沒有一點漣漪。
最後，她只是冷靜地走過去，關掉影片，收走iPad，然後平靜地處理了這件事。
事後，阿濤獨自坐在沙發上，感覺到一陣陣困惑：「這就是藥效嗎？彷彿是一種能平靜控制情緒的能力，但我生氣的能力是否喪失了？」這份陌生的平靜使她感到自己像個運作精確的機器，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母親。她不斷地細心剖析，試圖把這份「冷靜」與藥物之間找出一個確切的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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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Day21:
情緒平和，在處理突發事件時，能保持着非常冷靜和輕鬆。
但專注力藥效似乎有所轉變，沒有了最初那種能把自身效率推至頂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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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作用記錄：
1）食慾持續低下
2）輕微心跳加快情況持續
3）腹瀉情況持續
4）耳鳴轉為間歇性
5）（新症狀）輕微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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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觀感受：
傍晚，當阿濤在煮飯，小朋友在做功課之際，突然整間屋的燈光和電器聲響瞬間消失，變得漆黑一片。
阿濤往窗外望去，不……不只是她家，整個小區都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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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停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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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仔，阿妹，你哋驚唔驚呀？露台望出去，成個區啲屋苑都冇晒電，煮唔到飯啦。我哋即刻換件衫，過隔籬區食啲嘢再打算啦。」阿濤語氣平穩得連自己都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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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突發情況完全沒有令她瞬間焦慮，她還鎮定地打開電話燈尋找家裏的備用電筒。一手遞給女兒，再把充電寶遞給手機快沒電的兒子。在微弱的光線下，一家人摸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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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寂靜的梯間，阿濤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忽發奇想，她壓低聲線😬營造了一點氣氛問兒子：「😨阿仔，我哋而家似唔似《屍殺列車》嗰啲😱逃難者啊？你估吓後邊有冇喪屍追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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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又燈光微弱的環境，阿濤這樣一問。「媽咪！唔好講啦，行快啲啦！」女兒被嚇到用小手大力扯着阿濤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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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阿妹你驚呀？！假㗎你都驚？！你估真係有喪屍跳出來咩？！哈哈😂」哥哥指著👉🏻妹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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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忍不住😂笑出聲了，女兒雖然嘴上說怕，但她也被這氣氛感染，既驚嚇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繼續大力地扯着媽媽快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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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輛輕鐵列車在前方駛過，從黑暗中透出詭異又明亮的光，看到車廂內竟然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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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媽咪真係屍殺列車！」兒子指著🫵列車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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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滿晒人嘅，未見過輕鐵咁多人坐。」阿濤驚訝地😦看着輕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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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哋仲坐唔坐啊？媽咪……會唔會有喪屍跳出來㗎？」女兒怯怯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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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和兒子瞬間笑到飆眼水，她忍著笑，聲線低不住高了兩度問女兒：「咁架列車有冇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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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認真地看了看，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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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血即係安全啦，我哋快啲上車啦！」阿濤笑到牙骹有些發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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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頑皮的媽媽還是補上一句：「阿妹，有你喺度係最安全，你棚牙🦷🦷🦷嘅攻擊力係世界第一🥇㗎，喪屍都唔夠你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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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的笑聲在漆黑的月台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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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就是穩定服用血清素後，所帶來的真正冷靜和輕鬆感，它沒有讓你失去情感，而是給你在混亂中，仍然能開玩笑的輕鬆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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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Day28:
《覆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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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向醫生詳盡地講述了多日來她服用藥物後的感受、反應和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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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姐，影響你情緒嗰種緊張感降低咗好多，好事嚟。」陸醫生的笑容認同了藥物對阿濤的作用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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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腹瀉同心跳加速嘅情況，我試吓將個血清素劑量調低佢，減輕個副作用先，但就要再加多一隻藥俾你，輔助處理個焦慮問題。」陸醫生認真的望着阿濤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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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心裏一沉：「要加藥？即是要重新再經歷一次新加藥的副作用？」這種未知的恐懼，是每位長期病患者都需要面對的課題。阿濤沒有說出口只是靜靜地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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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呢一隻藥本身係可以提升少少集中力。咁喺你非專注力藥效嘅時間，會有個補足作用！」陸醫生的補充使阿濤鬆了一口氣，原來醫生考慮得這麼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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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點解第一日食專注力藥後會咁醒神，但係一路繼續食落去，慢慢我就感受唔到好大嘅差別？」阿濤好想解構專注力藥在她身體藥物起效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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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醫生笑一笑，循循善誘的解釋：「因為依家嘅劑量係開到最低俾你，俾你身體慢慢適應先，以一個大人嚟計，而家嘅劑量係唔足夠，今次我會調高返個劑量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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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意會地點一點頭，她感覺到終於捱過第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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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第一關，是否應該主動迎來第二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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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深信如能把藥物結合心理治療，必定能加快療癒效果和時間，所以縱使她已經不幸地遇上了心理醫學「神棍」，她卻仍然積極地尋找有效的心理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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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阿濤？」阿濤外出接小朋友放學的時候，她聽有人叫她，阿濤回頭看，原來是鄰居已經退休的黃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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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黃小姐。」阿濤下意識握緊正在輕微震動的手，禮貌地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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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內心有點疑惑，平時很少會在這個時間遇上黃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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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接小朋友啊？」黃小姐親切地問，阿濤微笑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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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呀，你接小朋友啲時間會唔會好趕啊？或者方唔方便傾兩句啊？」黃小姐顯得有點隱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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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趕嘅，我預早咗時間，你講呀！」阿濤的疑惑更深，但仍然保持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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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咁嘅，如果我咁講，我都驚我多事咗，不過我真係擔心你哋，早排呢，我喺屋企都聽到你哋樓上，好似聽到你把聲有啲唔開心，冇咩事嗎？」黃小姐終於開門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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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姐知道咗？」阿濤心裏想着，原本已有輕微加快的心跳，這刻跳得更快，整個人不自覺微微顫抖，緊張起來，她意識到之前向仔女發洩崩潰的情緒已被鄰居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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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心虛的避開了黃小姐的眼神，再慌忙地回接上對方的目光並微笑着說：「我……早排情緒有少少狀況，多謝你關心，小朋友冇事，我自己都嚇親咗佢哋，我而家都積極處理緊我自己嘅問題，如果嗰日唔小心騷擾咗你，嘈到你，好抱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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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姐眉頭一皺，擔心地回應：「阿濤，你唔好道歉啦！我哋邊個冇情緒啊？其實早兩日我喺巴士站見到你，你個人發晒呆，我細細聲嗌過你，不過你聽唔到，當時你個樣心神恍惚咁，面色又差，我好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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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有點心慌，忍不住想：「原本我以為自己掩飾得好好了，但失魂落魄的我，那個狀態，已經差到令人無法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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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姐繼續說：「平時你啲細路咁乖，你又友善，我哋都做鄰居咁耐囉！你唔好咁大壓力呀！其實我退休前係社工嚟，一直都處理啲家庭問題，所以嗰日聽到你哋屋企好似有啲狀況，真係想睇吓有咩可以幫到你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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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眼框一紅，眼前的黃小姐是一個很友善的鄰居，的確她們已認識多年了，但內斂的阿濤很少把核心的家事往外說，平時他和鄰居們都是閑話家常的，所以她沒有料到黃小姐是這麼關心他們的，這刻阿濤也自然被打開了心扉，簡單地說了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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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小姐看着阿濤的眼神變憐惜起來：「你已經行咗好重要嘅一步，就係去睇醫生同食藥，你好叻！」
黃小姐肯定阿濤的感受和努力，沒有強行給她任何意見或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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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阿濤患病以來第一次從外人口中獲得「妳做得很好」的肯定，而不是平時那種「妳要檢討」的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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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真係好想搵一個有效嘅心理治療師。」阿濤坦誠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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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我都認識一啲心理學家或治療師，佢哋都係可靠同專業，我晏啲俾啲資料你，你可以比較一下，睇一睇同埋打電話去諮詢了解，再自己決定。」黃小姐捉實阿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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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關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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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從黃小姐介紹的心理治療服務當中，揀選了一位同樣是退休社工，但現職做心理輔導的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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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師通過WhatsApp初步向阿濤了解情況後，就相約了阿濤早上10點會面，首次會面將會預留1小時40分，兩節的時間作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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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的內心有點不解：「原來心理治療的首次面談需要這麼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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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來到了治療室的門外，她聞到一陣很溫婉的香薰味，進到治療室後，米色溫暖的牆身，掛上了兩幅抽象的風景畫，而且還播放著很舒服的純音樂，柔和的視覺和氛圍讓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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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呀！阿濤，請坐呀！」一位年約60歲頭髮微白的優雅女士進來，她的眼神溫和而專注，臉上掛上淡淡的笑容，讓人覺得很有親切感。阿濤稱呼她為陳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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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溫和的語氣，耐心地引導阿濤說出她的背景、家庭狀況、婚姻關係、服藥情況等等……就了解這些資訊的過程已經用了超過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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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點解當陸醫生同你講，你係確診「專注力失調」之後，你內心會有一份前所未有嘅解脫嘅？」陳姑娘的聲音很柔和，像一條溫暖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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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腦海裡浮現出不同的片段和聲音：「你咁唔上心嘅」，「成日漏呢樣漏果樣」，「你冇盡過力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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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個讀書嗰時，成日俾人一種錯覺，我係專心上堂，但其實我個腦係經常飛咗上三萬尺高空，所以書又聽唔到，又冇記性，做嘢又成日漏呢樣漏嗰樣，俾人感覺每樣嘢都好唔上心，每樣嘢都做得唔好。」阿濤講述嘅時候，眼神變得很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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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出嚟工作，我就驚我嘅問題會令到我工作出錯，一樣嘢做完唔係Double check係Triple check先安心，我要俾正常人付出更加多嘅時間同埋努力，先可以將個效率趕返上正常嘅進度，但係長年累月咁樣，自己就處於一個好繃緊嘅狀態，以前自己係唔明點解嘅，成日都覺得自己能力好差，自己都極度討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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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陸醫生確認我係專注力失調患者，我內心即刻恍然大悟，佢解釋左專注力失調有乜嘢症狀，嗰一刻，我先明白，其實係我諗嘢嘅思維模式係同一般人唔同，終於理解到過往種種嘅問題，係源自於對「自己」嘅唔了解，加上一路處於係一個唔適合我嘅學習同工作模式之中，所以我嘅人生先咁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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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嗰一刻，我終於可以同自己和解。」阿濤鼻子一酸，眼框變得濕潤起來，但嘴角還是安慰地上揚了。「纏繞了我幾十年、那種「為什麼我總是做得不好？」的沉重枷鎖，突然「喀」一聲斷開了，這一份傷心終於可以釋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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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點點頭，眼神充滿慈悲：「你走過嘅路唔容易，但最終可以同自己和解係一個充滿希望嘅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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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再講：「剛剛你提到20年嘅婚姻，係當中你感覺到好挫敗，可以深入講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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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就像一根細針挑開了阿濤不敢向外人承認存在的腫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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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輕輕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後開口說：「我係一個好需要愛嘅人嚟，由呢段婚姻開始，我就感到我渴求「愛」呢樣嘢原來係錯㗎，我唔可以要求，亦都唔應該去期望，咁樣先係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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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耐咗，我自己都懷疑我係咪有問題？同呢個人維繫呢一段婚姻，我就應該要認命？就係咁？但係當見到小朋友仲細，又似乎一切都變得合理。」
所說出的每一個字。就像是一粒又一粒小石頭，精確無誤地彈射入阿濤那充滿裂痕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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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學習點樣維繫夫婦關係，點樣經營家庭，點樣教養小朋友，會令我有方法可以令到夫婦關係變得幸福。但係，我越知得多，就越疑惑，因為每一次我以為我哋可以共同進步嘅時候，我都會發現對方連三分鐘熱度都冇，佢喺共同學習嘅小組成員面前，佢真係表現到自己幾有進步，但係當得返我哋兩個相處，依然都係一切還原基本步。」
唏噓、無奈多年來纏繞着阿濤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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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呢20年嚟，佢不斷地喺我屋企人面前，喺我朋友面前，喺共同學習嘅小組成員面前，喺鄰居面前講我點樣唔好，我就喺度諗我係咪真係差到咁，定抑話其實一開始佢就已經覺得我好差，唔值得去付出一切，而我……而家先知道我嘅專注力失調，應該……一路以來都為佢嘅生活上帶嚟左好多困擾，但係咁樣，係咪否定咗我喺其他方面嘅努力同付出，就因為咁，我變得冇價值同唔值得被愛呢？」
阿濤終於把壓抑多年的「氣餒」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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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問：「多謝你講出嚟，你好有勇氣去面對你內心嘅真實感受，你對你而家呢一段婚姻嘅未來有咩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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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眼神不自覺向下，若有所思，又再輕輕嘆了一口氣：「陳姑娘，其實我學習咗咁多去維繫家庭嘅知識，有一樣嘢令我好矛盾，家庭最大嘅利益，對小朋友最好嘅利益，就係完整嘅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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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越說就越感到內心隱隱作痛：「正正係呢一樣嘢，令我放低咗我喺婚姻之中對愛情嘅期望，但係因為咁，我感覺到，我個人一路慢性咁枯萎緊。但我唔知道我仲可以點樣做，所以我逼我自己唔好去諗，只係諗「完整嘅家」，小朋友係一個「完整嘅家」先會快樂。對佢哋嚟講先至係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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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的眼神透出一份絕望：「我而家係用呢一樣嘢維繫緊我係婚姻之中嘅生命，我同我自己講過，呢段婚姻冇愛情都唔緊要啦，我嘅人生無愛情都唔緊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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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心裏暗暗地嘆了一口氣，但仍然保持專業地說：「阿濤你好清楚自己嘅選擇，亦都好坦誠面對自己「枯萎緊」嘅感覺。我都有做開婚姻輔導，如果你有嘢要幫手，可以隨時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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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接着說：「不過，我哋可以一齊思考吓，對小朋友嚟講，一個「完整」但媽媽「枯萎緊」嘅家，同一個可能唔「完整」但媽媽可以重新「盛放」嘅家，邊一樣先係真正嘅「最好」？呢個問題冇標準答案，但係係一個值得我哋去探索嘅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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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聽到「盛放」兩個字，心頭一震，但她不敢深思，只是勉強的擠出了一抹微笑點一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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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好，面談就到呢一部份先，你有冇其他嘢想傾？如果唔係我哋就開始另外一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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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忐忑地問：「有樣嘢我想問，不過我覺得真係有啲……唔好意思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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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唔緊要，咩都可以傾，你慢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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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有點靦腆：「喺我呢段……最難捱嘅時間，我發現有一樣嘢幾得意，我心情最差嗰時，當我睇到一個演員嘅訊息後，我內心會舒服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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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講越不好意思：「但係我唔係一個粉絲，係一次好奇下，我去睇下個粉絲世界，開始睇到個演員留言，尤其係我心情最差嘅時候，又咁啱佢嘅留言係好有鼓勵性，嗰刻我嘅心情真係舒服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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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會打開佢嘅視頻睇，我又發覺個心情又會再輕鬆一啲，嗰感覺就好似入咗個避風港，睇佢嘅訊息同片段，我個腦可以唔諗任何嘢，我嘅心情能夠徹底放鬆，對我嚟講真係一個喘息嘅空間。」阿濤有感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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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阿濤內心有一份顧慮：「但係我身為一個媽媽，做一啲好似追星嘅行為，又……好似唔係咁好，所以我想問吓你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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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會心笑一笑：「媽媽都係人，有自己嘅身份，有自己嘅生活，莫講話情緒病，我哋每個人都需要有自己一個嘅Me Time，呢個係生活嘅調劑，幫我哋紓緩壓力，維持返健康情緒嘅一種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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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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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姑娘眼神變得更溫柔，補充道：「阿濤，你唔單只係一個媽媽，你更加係「阿濤」自己。呢個Me Time唔單只係「調劑」，佢更加係你喺被「媽媽」、「妻子」呢啲身份淹沒嘅時候，重新搵返屬於「阿濤」呢個獨立個體嘅一個空間，一個證明。所以，你唔使唔好意思，就算真係追星，做一個粉絲，只要你能夠令到你嘅生活、家庭都平衡得到，咁咪冇問題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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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原來媽媽都真係要有Me Time，原來「阿濤」都值得擁有一個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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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陳姑娘與阿濤做了一些呼吸練習，也運用了類似Nlp加催眠的手法，幫助她釋放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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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回想起「湯博士」的治療手法，她閉上眼，跟隨陳姑娘溫和而堅定的指引。和上次那種被入侵、被操控的冰冷感覺不同，今次的體驗是溫暖而安全的，就像有一隻溫暖的手，陪伴她一起進入內心的迷霧，而不是強行將她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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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領悟到，正確嘅治療方法是存在的，但立心不良的人也會運用正確的治療手法來達到不正當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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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很感恩，終於得到了正確的心理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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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車程上，阿濤打開了YouTube，再繼續觀看上次只看了一半，有關於Nick宣傳電影「惘路」的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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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在這個Me Time中徹底放鬆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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