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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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才能找到有效的心理治療？」阿濤看著電話苦苦地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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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所接觸過NLP的少量知識，這個又能否幫助我呢？」她手指在What’s App上找到以前學習NLP的群組，但她最終搖一搖頭，「實在沒有勇氣在一個認識的人面前攤開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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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打開Facebook之際，一則廣告像利劍般刺入她的眼簾，彷彿演算法讀懂了她內心的吶喊。廣告的標題充滿挑釁與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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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心理治療已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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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大腦精密而獨特，為何要用千篇一律的方法治療？我們少『傾計』，把握時間直接『重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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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腦神經科學 x 深度催眠】，我們獨創的『整合式心靈重設技術』，能一步到位，直達情緒根源，快速處理焦慮、壓力與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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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漫長等待，一次諮詢，啟動改變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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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的文字已變成了一道光，有目的性地衝向阿濤的內心去，她立即把廣告截圖，接着按入這支廣告的內頁，阿濤的手指已自動導航到訊息按鈕，正式查詢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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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留言不到五分鐘內，對方回覆：「多謝你的查詢！我們的諮詢面談為40分鐘一節，收費$4000 ，我們結合多種心理學治療技巧，雞尾酒式心理療法，能有效協助諮詢者啟動心理療癒，請即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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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覆的確令阿濤內心綻放曙光，但隨即她眉頭一皺，心裏的天秤開始運作，「$4000的咨詢費，太昂貴了，但對方聲稱的「雞尾酒療法」，若能真的能綜合一次過處理所有情緒問題，這個價錢就是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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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濤毫不猶豫地回覆對方會面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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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係尖沙咀，下一站是尖沙咀（普通話），The next station is Tsim Sha Tsui, 乘客請往左邊車門落車，乘客們請往左邊車門下車（普通話），Doors will open on the left. 嘟嘟嘟……」熙來攘往的港鐵站，阿濤忐忑的內心引領着她穿越擠擁的人群，經過大街小巷，到達這個寂靜得有點可怕的心理治療辦公會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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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穿著着非常正式的條子西裝馬甲，眉宇間有點憂鬱小王子氣場的男性走進來，他開門的瞬間，阿濤的眼睛自動聚焦了坐在門外接待處的中年女職員，這位女仕比剛才阿濤進入來時顯得更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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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阿濤按了門鐘，她一推進內，就迎上接待處櫃位，有一位女仕筆挺的坐著，她沒有做任何事，她整個人和眼睛都是向着同一個方向，像給人點了穴道或被人催眠了似的，這刻她甚至沒有抬頭查看阿濤，阿濤看着這位怪異的女仕，戰戰兢兢的提出她預約了心理諮詢，怎料，這女士突然迅速伸出筆直的手臂直接指向後方的會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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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冷得像機器人說：「入去會客室等。」但她的頭和眼神仍是依舊向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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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會客室的門被打開的一瞬間，阿濤忍不住再注視一下這位女仕，但她現在改變了，她沒有面向門口方向，而是「面壁」的坐着，而她身旁的電腦是沒有開啟的。這份說不出的怪異像一隻冰冷的手慢慢的爬上了阿濤的背脊，這種脊骨發涼的顫抖使阿濤內心有點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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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姐，我係湯博士，我睇返你做嘅問卷，根據結果，你似乎喺情緒控制方面有啲困擾，不如依家我哋開的慢慢傾一傾你嘅背景，有關於個人日常同家庭情況……」這位自稱湯博士的男性，用專業的口吻和帶着抑鬱又意味深長的眼神望向阿濤並引導開始這個諮詢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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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緊張得眼神有點閃縮，但她盡力慢慢的深吸一口氣開始回應提問、詳細地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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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差不多過了十五分鐘，他們已經完成了簡單的個人及家庭層面的資訊了解，阿濤亦清晰地描述了正在經歷的情緒困擾和身體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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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博士站起來走到阿濤身邊，他眼神深邃又神秘，用極其陰柔的語氣請阿濤合上眼感受情緒在身體各部分游走的感覺……他示意阿濤的把情緒形象化，就情緒流動情況作出了不同的確認和聲音操作，最後，他引導阿濤感受腹腔中象徵着內在小孩的黑雲……很快，四十分鐘的治療諮詢時間結束，阿濤打開眼睛，神奇地感覺到內在的壓力像減輕了一部份，但很明顯四十分鐘的時間是不足夠完成所謂「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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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博士的眼神像一秒穿透阿濤思維地說：「凌小姐，既然你自己都感受到通過呢25分鐘，幫你減輕咗部份嘅焦慮同壓力，我建議不如而家就加多40分鐘，我哋可以就頭先內在小孩嗰部份再延伸落去再處理埋其他情緒嘅問題，咁你咪可以快啲重拾返所期望嘅正常生活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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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內心不得不承認，她感受到部份情緒壓力明顯減少了，但$4000 四十分鐘的心理治療，實在是太昂貴，阿濤抬起清澈的眼神望向湯博士那深不可測的雙眼說：「多謝你嘅治療，但係再用$4000加多一節40分鐘已經超出咗我嘅預算，抱歉，我唔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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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博士眼神銳利起來，顯得有些焦急說：「有問題其實要快啲處理，咁難得今日嘅治療有成效，加多40分鐘可以今日完成埋整個治療，啲黃金時間過咗，好轉嘅病情會有機會惡化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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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的內心聽到了一把響亮的聲音：「湯「博士」？！他治療的手法的確令我的心理壓力減輕了，整體狀態放鬆了，但是「博士」現在變成銷售員，不用再講，現在要必須離開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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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阿濤終於能走出治療室到接待處付款，「面壁」的女仕接過阿濤的現金後放入櫃桶，就立刻回到「面壁」的狀態，加上剛才湯博士他一系列完全令阿濤摸不透的眼神，這種種詭異的情況，使阿濤一秒也不想留在這裏，她飛奔的走入了電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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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完這次「治療諮詢」，雖然減少了內心部份壓力，但是阿濤越想越不對勁，但又說不出究竟是什麼？她在乘搭巴士回家途中，她立即上Facebook查看有沒有一些關於心理咨詢的群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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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治療「神棍」黑名單」，阿濤在搜尋欄一輸入「心理咨詢」這四個字後，搜尋結果的頂置就立刻呈現出這個群組，阿濤嘆了一口氣，皺着眉，手指勇敢地點進群組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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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有不下於十位苦主出貼文寫關於這位「湯博士」的「治療」情況，阿濤仔細研讀，最後她得出結論：「「湯博士」是運用了類似NLP或偏向於催眠的手法來作所謂的「治療」，我的體驗是有效的，但是他們是以心理治療作為營銷手法的幌子，不同苦主提供的資訊和心理治療的市場價格來看，我付了超高而不合理的治療費用，我……真的遇上「神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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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想到此十分無奈地搖頭和輕輕嘆氣。所以她決定暫時閉上眼，主動幫思維隔絕一下周遭的聲音。突然，她想起……以前聽過的方法，叫「靜觀」。
對，就是靜觀。她試着專注於自己的一呼一吸，讓那些紛亂的思緒像天上的雲，來了，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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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觀（Mindful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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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閉上眼專注於一呼一吸，讓思緒散空，自由在寂之間。
觀：觀察情緒由虛無中轉化為能跟隨感官流動嘅內在觸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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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阿濤收到了芷恩的圖片信息，是「精神科」醫生的聯絡，她確實是熱切盼望得到正確的治療，但她望着「精神科」這三個字後變得忐忑又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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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阿濤用堅定的眼神再一次凝視聯絡資料，她鼓起了勇氣致電去該醫生的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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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噗通噗通的繃緊心情推著手去拉開了診所的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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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姐，你好，琴日通知得你好急，醫生都了解咗你嘅情況，佢都希望可以盡快幫到你，所以突然間今日有期，我哋都即刻call咗你先。好彩大家都夾到，如果唔係，新症預約正常一定係要等一個月。」護士很有親和力地向阿濤解釋為何她可以比預約好的日期更早地到來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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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所的等候區不大，白色主調的裝潢，瀰漫着一份令人內心平和的氣氛，牆身貼了很多病人向醫生道謝的信或感謝卡，亦掛上了八幅應該是出自小朋友手筆的畫作，而另一邊的牆身就掛上了四幅板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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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的寧靜是不可怕的，阿濤完全沒有滑動手機的意欲，她腦袋裏停不下來的「轉盤」，在每一幅充滿童趣的圖畫，每一塊充滿質感和創意的板畫，和每一封承載着溫馨和感激之情的信和心意卡前，阿濤已感到目不暇給，她那些跳躍得無法安放的思緒，終於難得地找到了一個安穩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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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姐，可以見醫生啦！」護士向阿濤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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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精神科」的我，我的心卜卜跳，有點緊張得手心冒汗，也許是因為社會上有很多人會標籤看「精神科」就是「黐線」，我知這觀念是錯誤的，但今天輪到自己真的踏進去，這份壓力、這份緊張，我不能否認它，我亦都承認我自己很害怕給別人知道我需要看「精神科」。」阿濤猛烈的心跳，跳得越來越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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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醫生的樣子有點木訥，但眼神明亮，他認真地看著阿濤剛在診症室外填寫的問卷，這份問卷主是圍繞着阿濤在生活中的情緒波動和壓力高低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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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小姐，我睇咗你嘅問卷，呢個係比我初步了解一下你日常生活嘅壓力同情緒嘅狀況，咁不如由你先講講點解你會過嚟睇精神科？同埋我需要了解一下你嘅日常情況，家庭嘅背景，以至到你生活上遇到嘅情緒同埋壓力，我哋都會傾到。」陸醫生有條不紊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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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就醫生每一個仔細的提問都盡量詳細提供資訊，陸醫生須要了解的資訊遠比阿濤所預期多很多，例如阿濤自己覺察的情緒問題、情緒問題所導致的事件、當時一刻她的心情和想法、與家人們平日的相處情況、家人們的情緒狀況和家族病史等等……當醫生了解完畢，時間已經過了四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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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醫生向阿濤說明從各方面綜合得出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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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醫生放下筆，平靜地說：「凌小姐，根據你嘅情況，初步睇符合「焦慮症」同「專注力失調」（ADD）嘅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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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字砸進阿濤混亂的腦海，卻意外地讓一切喧囂沉澱下來。原來那停不下來的「轉盤」，那莫名的恐懼，不是因為她「軟弱」，而是有名字的「專注力失調」，這一刻，她感覺到的不是羞恥，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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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醫生說明「精神科」的一線治療是用藥物，所以她需要服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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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咪要食一世藥？」阿濤內心一顫，她不怕因病服藥，但她害怕會否需要一世服藥？她腦中快速閃過湯博士「一次搞掂」的虛假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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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需要太擔心，我唔能夠應承你『一次搞掂』，但我哋可以將佢當成一場感冒。藥物係幫你舒緩症狀，等你有力氣去康復。」聽着陸醫生踏實的說法，阿濤的害怕開始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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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每個病人同病徵所需要嘅康復時間都唔一樣，例如人際關係、環境壓力已經喺不可控嘅因素，呢啲絕對會影響病情嘅起伏。」阿濤認同陸醫生所說的這個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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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家我哋嘅方向，係一邊服藥一邊複診，每一次都做仔細嘅臨床評估，當有一日情況穩定左，減藥係有可能，甚至乎情況再好啲，斷藥都得。但係呢條路，需要我哋一齊行。」
陸醫生沒有「雞尾酒式的特效療法」，他提供的是可能是漫長但可控和可評估的穩健藥物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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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濤在港鐵上看著一大包藥物，有「血清素」和「利他能」，
她心內既擔憂欲又非常期盼：「現在才是戰鬥的開始，希望在試藥的過程沒有太多副作用，希望我的身體和這些藥物立即就能完美配合，那就不用尋找和試服其他自身能否適應的藥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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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The Lighthouse’s Keeper的訊息通知。Nick發出了一則宣傳他最新電影的訊息，他貼出了電影的海報、名字和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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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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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我們一起撥開迷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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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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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報資訊：
《惘路》（電影名字）
就算規劃了的人生，都是充斥迷霧，如果是你，你會怎樣走下去？（電影宣傳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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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訊息，阿濤嘴角不自覺微微一笑，她隨即打開YouTube，在搜尋欄輸入「惘路 Ni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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