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王乞生都覺得自己待在這母子倆身邊，實在是憋屈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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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殿內，兩側燃著暖黃燭，皇后與沈景玦相對而坐，中間的木桌上放著一盞茶，裡頭散發著幽幽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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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玦抬起那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手指間的紅線倏地纏繞到一旁的王啟生身上，將之藏在背後的手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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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長，這精衛本收於你的葫蘆，為何又會跑到太后殿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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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一如既往的悅耳動聽，但在王乞生耳裡，卻猶如催命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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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乞生裝做一副無辜樣，被紅線繞上的指尖上，緊緊抓著一只木葫蘆，嘴上討巧的說：「啟稟殿下，這精衛嘛……額，是活潑了點，貧道本想著要取其淚才將之放出，卻沒想到被那妖物擺了一道，這才讓她從手中逃出，實在是貧道一時糊塗、一時糊塗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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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乞生，本宮知你心思。」皇后微抬那雙鳳眸，斜睨了他一眼，「十多年前，你找上本宮主動獻上太歲為景兒延命，實則卻與景兒的父親謀劃宮變，害本宮險些捲入其中，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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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了抬那套著金玉雕花的護指，眸光陡然一冷，又繼續道：「本宮將你尋回為殿中貴上賓，一方面是為了讓景兒能繼續服太歲之血，另一方面，則是要你配合咱煉製長生不老丹。可你……實則心裡，一點也不想為他人作嫁衣，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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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直接點出內心暗藏已久之心思，王乞生險些嚇得跪倒在地，但經驗豐富的他卻仍厚著一張臉皮，面上故作渾然不知，「貧道一心向著皇后娘娘與太子，又怎會有異心，娘娘真是多慮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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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皇后與沈景玦對視了一眼，大殿也再次陷入一片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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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沈景玦緩緩起身，將一旁啞奴遞來的米色狐裘套在身上，轉頭說：「如今三弟那邊已有動靜，京城將引起新的一波動亂，不管王道長你有何心思，此刻都已身在本王這只船上。倘若你有異心，本王，可不能保證道長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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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赤裸裸的威脅，另王乞生不禁冷汗直流，心裡想著這太子果真和表面上的溫文儒雅相差甚遠，真真是個玉面羅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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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姿態放的極低，王乞生朝面前兩人分別拱手，語氣堅決的道：「請放心，貧道一定為兩位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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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沈景玦滿意的彎起唇，離開大殿前，又留下一句話，「母后，孩兒去去就回，這長生不老丹，定會煉成的。我們嚮往之大業，也終將替爹爹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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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他走出鳳儀殿，在一群侍衛的護送下往某個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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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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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朧間，劉茹嫣又再度陷入了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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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今夜有顧蘭守在身旁，她比平日還要早入夢，夢中的景象也比往日來的清晰且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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濛濛霧靄籠罩著四方，她再度看到了那個挺拔的背影，便她提起裙襬，迫不及待奔向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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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承哥哥……是你，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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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嬌脆的嗓音夾雜著一絲期待，在她伸手欲觸及那身影時，對方卻突然回過身，俊美的面容上帶著苦澀的笑，細長黑髮垂落肩側，被霧氣輕輕卷起，如墨色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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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嫣，我……」潘啟承一開口，自己也怔住了，像連他都未料到能再次與之說話。恍惚之後，他忽地欣喜若狂，緊握住她的雙肩，語氣急切如焚，「茹嫣，有件事……我必須立刻告訴妳。若再遲一步，便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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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未聽到心上人的聲音，縱然知曉這是一場夢，她的眼淚仍不受控地滑落。她重重點頭，語氣哽咽，「好，你說。我會聽著的，一句都不會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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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潘啟承的唇開開合合了許久，說出來的話，更是讓劉茹嫣的表情從欣喜轉為驚愕，那雙圓圓的杏眼裡寫滿了不可思議，忍不住驚訝出聲，「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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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現實中的顧蘭正端坐於劉茹嫣的床榻旁，手中不斷捻著那玻璃珠手串，仔細觀察四周的變化與床上之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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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劉茹嫣已深深沉入夢境，呼吸均勻，眉間卻緊皺著，眼角也忽地流下了淚水，將枕側浸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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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稟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同情的說道：「這劉家小娘子，怕是在夢中見到潘大公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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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聞言，卻沒有出聲，眉頭亦皺的死緊，只因……她聽見了微弱的嬰孩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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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空氣微微顫動，顧蘭瞳孔微縮，只見房內一角隱約浮現黑影，影子如煙般向上攀爬，慢慢凝聚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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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一名黑色的嬰兒從半空落下，悄無聲息地落在劉茹嫣身上，濃黑的眼眸閃爍著未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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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嬰寰的笑聲細碎而陰森，如刀刮玻璃般刺耳，並張開黑色的大嘴，似是要吃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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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也從劉茹嫣床底蠕動爬出，而後向上一躍，吐絲於空中，透明蛛絲如幽光般縱橫交錯，仿佛欲將整間房間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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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心念一動，忙輕呼出聲，「小稟，嬰寰和魘蛛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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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看本狐的厲害！」話畢，就見小稟同樣躍上空中，從狐化人，少年眉目英俊靈動，伸出利爪的大掌直撲面前的兩只妖物。不一會兒，嬰寰和魘蛛被小稟各一手壓制於掌下，那嬰寰更不甘心的發出震天哀鳴，那叫聲險些震破了顧蘭的耳膜，刺耳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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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兩只妖都暫時被壓制，顧蘭低聲念訣，小稟掌下的妖物頓時散發出淺淺藍光，紛紛化作黑氣收入她手上的玻璃珠串中。房內重歸寧靜，燭光搖曳間，方才兩妖物帶來的寒意，卻仍隱約透入骨髓，讓顧蘭不禁攏了攏自己身上的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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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嬰寰和魘蛛消失的下一瞬，劉茹嫣猛地從夢中驚醒，一雙大眼裡布滿了血絲，她捂著自己胸口大喘息許久，這才轉而將視線對上一旁的顧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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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姑娘，我……」劉茹嫣急迫的拉住顧蘭的衣襟，眼裡盡是急切，「方才在夢中，啟承哥哥能夠和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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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撫眼前之人，顧蘭輕拍她的後背，柔聲道：「劉姑娘，干擾妳的妖物方才已被我收去，妳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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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劉茹嫣卻抿緊了唇，眼中浮現出驚恐與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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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姑娘，雖然不知妳信不信，但我……還是覺得得將這件事告訴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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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深吸一口氣，終於直視顧蘭，像是破釜沉舟般道：「顧姑娘，啟承哥哥……似乎是因為撞見了某件事，才會被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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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此事，顧蘭當初心裡早有這般猜測，但還是緊握住劉茹嫣顫抖的手，鼓勵她繼續往下說，「嗯，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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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暖意，劉茹嫣的心也漸漸平緩下來，又繼續說：「啟承哥哥說，他死前曾因公到皇后娘娘府邸。走之前，他無意瞧見太子妃身旁的貼身侍女，被幾名宮兵強行推進書房……就連哭聲都被硬生生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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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一半，劉茹嫣有些不知所措的握住顧蘭的手，但在對方平穩的注視中，她終於鼓起勇氣吐出最駭人的後半段，「此外，當陽光照在那侍女腹上時……竟透著淡淡的綠光。就在那時，太子殿下出聲喚住啟承哥哥，他才得以離宮。如今想想，啟承哥哥便是因看見這一幕……才被滅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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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番描述，顧蘭的瞳孔倏地一縮，太子妃的貼身侍女——秋月、
被關起來的過程，以及腹部莫名的綠光，都只能讓她將事情往同一處去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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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越是厲害的大妖，其妖丹的顏色就會越發鮮豔，其中又以綠色最為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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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沒猜錯，這畫皮妖的妖丹，恐怕就是被皇后藏於秋月的腹部，也難怪那九尾妖與畫皮妖尋遍宮闕皆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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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竟在皇上起疑之前，便早已編織完佈局，滴水不漏。
小稟似是與顧蘭想到同一處，忍不住渾身打顫，「這皇后娘娘果真是又瘋又膽大，竟能想到將妖丹藏於人的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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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蘭則是垂下眼眸，握著腕間手珠的指節微微發白，「比瘋更可怕的，是她的算計。不論是皇上、妖物，亦或是……她的兒子，全都是她掌中的棋盤。一切只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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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思量了一會，幾乎顫抖地將下一句話說出口，「那無顏妃案的養顏丹……怕只是實驗，亦或是個幌子，她真正的目的……便是煉製長生不老丹，加上太歲現世為助力，讓太子……能順利一統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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