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別再想我

第十五章

當一切如幻似真的場景，一幕幕呈現在眼前，林薇每天都來三號房接送女兒，季正安即便工作繁忙，也會來到二號房享受家的溫存，一切都將改變。

這天工作室的夜晚一如既往安靜，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啟源坐在桌前，盯著螢幕上緩慢渲染的模擬畫面。

就在這時，門被敲了兩下，李文修與季思琳走了進來。

李文修神色比平常更沈，語氣也更直白：「我們需要談談。」

啟源沒有回頭，只說：「如果你是來謝謝那起案子的協助，就別了。」

「不是，我們是特意來找你們，你們都被困住了。」李文修直言。

啟源微微皺眉：「你見過那些人模擬結束後的樣子。他們笑了，哭了，擁抱過去。他們不是更好了嗎？」

「但也沒有活著。」文修回擊。

季思琳走上前，停頓片刻，開口：「我爸，我希望他好，但現在他總是活在過去。」

這句話像是鎖匙，撬開某個沈睡的角落。

文修輕聲說：「你們不是錯，只是忘了，活人也需要你們。」

「他們停在那裡了。」文修反駁，「我看過那些重複模擬的人，他們不再跟現實互動，不再接受真正的失去。你創造的不是烏托邦，是一場群體性的謊言。」

啟源語氣變冷：「你覺得現實比較值得活？不過是苦難、孤獨、遺憾。」

「沒錯，但人生本來就該有這些。」文修打斷他，「你不能把所有悲傷都抹除，不能把人類的痛苦全數編輯掉。那不是真相，那只是逃避。」

一陣沉默在他們之間拉開。

「我只是不想別人再像我一樣，失去後什麼都做不到。」啟源低聲道。

「你做到了啊。」文修盯著他，「我都知道了，一號房裡是你母親吧。」

這句話，像是箭，直接射進他內心最隱密的角落。

啟源猛地站起身：「你不懂。」

「我當然不懂。」文修退了一步，語氣卻更重，「因為你從不讓人懂你。你只會寫程式代碼、生成語音、操控畫面，但你回想一下多久沒真的跟人，好好說過一句話。」

啟源望著他，眼中終於浮現出明顯的裂痕。

他沒再說話，只是坐回椅子。

「你好好想一想，那真的還是你的母親嗎？」李文修的聲音低沉卻堅定，「她現在的樣子，只是在迎合你。永遠溫柔、永遠理解你、永遠不與你爭執——但那不是母親，只是你渴望她成為的幻影。」

「記憶是沒得比較的，回憶裡的味道，是無法重現的。」

季思琳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刺，像是一把悄然插入心口的鑰匙。

「我父親沒有真的走出過去，他只是把自己困在過去的時光裡。現在的他，連我都靠近不了。」

她望向啟源，語氣堅定卻溫和：「你記憶中的母親，不該只有溫柔和擁抱。她也會責備、嘮叨你，甚至在你失敗時氣得轉身離開…她有情緒，有缺點，是一個完整的人。」

文修補了一句：「真正的母親，不會永遠微笑。她也會崩潰、會沉默、會罵你不爭氣，那才是活著的靈魂。」

啟源怔住了。

腦海中浮現的，不再是螢幕裡那張永遠溫柔的臉，而是深夜裡開燈為他熱粥、卻什麼也不說的母親。那個複雜、不可控、卻真實無比的她。

他終於明白了。

那串永遠無法達到滿分的「性格相容性：90%」，差的不是技術——是靈魂。

那缺失的百分之十，是無法演算的溫度、不可預測的情緒，是每一靈魂獨一無二的存在。

他眼眶泛紅，低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想騙誰，只是，自從離開家以後，我記得她的東西越來越少了，我真的怕，有一天連她的聲音都記不得了。」

季思琳輕聲道：「把這份虛假的記憶刪除吧。我會和我爸，好好說一說的。」

啟源閉了閉眼，輕輕點頭：「嗯……好。」

螢幕緩緩熄滅。

三人走出工作室，夜風輕拂，門在他們身後靜靜關上。

那不只是一次告別，更是一次真正的醒來。

第十六章

當蘇啟源吵架後離開工作室的那晚，走廊的感應燈緩緩亮起。

林薇，悄悄走了進來。

這是她第一次獨自前來，沒有任何人陪伴，卻沒想到會遇上這樣的時刻。

房內靜悄悄的，模擬場景依舊維持著熟悉的放學街口。

她的女兒，小朵，揹著書包，一如上次那樣對著虛空揮手，笑容乾淨而明亮。

林薇走近一步，低聲問道：「小朵，你會一直陪著媽媽嗎？」

女孩停下腳步，AI模型根據情感演算與語義對接，微笑著回答：

「我想要跟媽媽、也跟爸爸一起生活下去呀。」

林薇靜靜望著她許久，眼中閃爍著一種不知是安慰還是遺憾的光。

她沒有說再見，只是緩緩走到操作台前，插入一枚隨身碟。

動作輕柔卻堅決，她將模擬資料完整備份，並悄悄設下自動同步至雲端的機制。

沒有人知道她來過。

也沒有人知道，她的「不捨」，比任何人都還要溫柔而堅定。

在這個 App 的後台，每一段模擬都不是劇本，而是一座遺憾的出口。

也許人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逃避現實，而是為了確保——哪怕世界無常，哪怕記憶會散——愛，依然能被留存。

隔天一早，蘇啟源醒來時，收到一封匿名簡訊：

「我會幫你留著的，如果你還想見她的話。」

他愣住了片刻，隨即起身，趕往工作室。

果然，在系統後台，他發現一筆剛被操作過的紀錄。

他沒有追查，也沒有刪除，只是靜靜地坐在螢幕前，看著那封簡訊看了許久。

最後，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選擇將系統格式化，清空記錄與模擬，像是為過去按下了一次乾淨俐落的「結束」。

愛，不應該只有一種方式。

我們總以為，記住，就能永遠留住；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UZjmKBsO
以為科技可以模擬時間，填補遺憾。

但愛從來不該被具體化的保存，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FNdQn2Hoz
它該被活過，被錯過，被放下然後繼續。

如果說「烏托邦」是一個系統，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e8I1g6gP
那它真正的用途，並不是讓你停留在過去，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EIsNUj6Q
而是讓你學會告別，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ZCqc68Hj
學會在說不出口的那一刻，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LtSHRi0p
仍然知道你曾經愛過，也曾經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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