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爸比,我們今天去高山湖划船釣魚好嗎?小時候外婆經常帶我去,我要帶很多食物到船上待上一整天,嘿嘿。」
「當然啦大寶,一切由你安排,你說過要帶我走遍你喜歡的地方的。」吉川充滿愛意地摸摸大寶的頭。
一人一狗此刻坐在吉川家的露台,乘著初夏的涼風,抬頭看著深邃的星空。大寶是一隻人工智能仿生犬,是智犬政府根據大寶本犬為吉川打造的,作為對他所作犧牲的安慰。命運的無常使人琢磨不透,他因為大寶,與帝國政府為敵,最終卻成了整個人類文明毀滅的間接幫凶,而現在又重新和“死去”的大寶生活在一起,儘管是假的,但更使他內心產生了極大的荒謬與虛幻感。
吉川的房子,處在嘟噠星上專門為人類設立的地球人居住區,地球的人類文明毀滅之後,僅存的少數非原始化人類包括組織的人類成員,被全部帶回了嘟噠星。他們不得不接受要在外星球過完下半輩子退休生活的現實。
嘟噠星的主大陸分佈在赤道一帶的低緯度地區,繞著星球連城一圈,被稱為環球大陸帶。在它北方的海洋上有一個大型火山島群,由一個火山群噴發形成,與大陸帶遙遙相望。這天下午,被熊坐在家中露台的戶外沙發上,喝著加了奶的手沖咖啡,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怪異喝法。閒來無事,他打開了實驗場的監控系統,說道:
「哼唧,調取1號和2號實驗品所在的攝像頭畫面。」
全息投影隨即出現了一個從樹頂拍下去的鏡頭畫面。樹林中的一處空地,一隻邊牧犬和一隻藏獒犬懶洋洋地趴在石頭邊,眼神平靜,默默地看著旁邊的一群原始人。那群人身上披著動物皮毛,嘰哩呱啦地叫著,一些男女在草地上進行著多人性交,另一些人生起了火在烤著男人帶來的獵物。這是一個自發形成的小型母系社會,男性三三兩兩地遊走在各個族群之間,用獵物換取交配權。混亂的大雜交,沒有現代科學手段,男性並不知道誰才是自己孩子,也不在乎。女性們帶著孩子聚集起來,通過人數優勢和性權力,控制著資源分配,統治著各自的族群。
「老王,大壯啊,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生活?每天吃喝拉撒,看護族人,跟著人們去採集果實,日復一日,不會空虛無聊嗎?」
當他看到畫面中有人把一些肉丟給他們,老王和大壯同時搖著尾巴走過去大快朵頤的時候,他又繼續自言自語道:
「我想應該不會吧,你們可以趴在那裡幾個小時什麼都不幹,任何智慧生物都是無難以做到的,我想你們一定過的很滿足快樂。」
他又想起老王在“遺囑”裡說:
「你們怪我就怪吧,我根本不在乎,現在的我已倒回至非智犬狀態,估計一定很爽吧,你們在監控裡看著我天天吃喝拉撒一定很不爽吧,哈哈。哼,這些愚蠢自大的兩足獸只配擁有此等文明程度的狩獵採集社會了,他們從今以後將擺脫一切煩惱,簡直是賺到了,人類應該多謝我和肉丸的全人類倒帶計劃,哈哈哈。。。」
火山島是倒帶計劃在嘟噠星上的實驗場,上面棲息著一千多個從不列顛群島帶回來的原始化人類。當中也不乏智犬的身影,多數是被先老症困擾多年的患者,以及倒帶計劃的忠實支持者。其中又有不少是患有「學術抑鬱」的知識分子,正如不列顛群島上空監測飛船那個科學家所說,在自己的研究領域走到了盡頭或者死胡同的人。
忽然,被熊全身像觸電一樣犬軀一震,手中的咖啡灑了一地,他雙眼圓瞪,死死盯著畫面中的一個男人,他讓哼唧把鏡頭拉近又放大,一路追蹤著那人,驚訝地張大了嘴巴。他只聽見心臟快速跳動的砰砰聲不停打擊著耳膜,兩行淚水止不住地從眼角湧出來,暴漲的血管即使有皮毛覆蓋依然清晰可見。
「嗷嗚!」他忽然仰起頭一聲長嘯,整個山谷都為之震動。。。
過了良久,他撥了一個電話卻打不通,有點惱怒,心煩意亂,沒有多想,立即拿了隨身物品出門去了。
他來到市區的中心公園四處尋找,在一個遊樂場裡,看到一隻灰黃色的唐狗正在一個鞦韆上自得地晃著雙腿。
「龍七,你電話怎麼打不通呢?」
看到被熊來找他,龍七從鞦韆上一個前空翻落到地上,說道:
「你那“一夜情主人”吉川,最近天天打來說要請教功夫,我今天想靜靜,所以關機了,呵呵。」他見被熊眉頭緊鎖,便收回笑臉,問他到底怎麼了。
被熊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要鼓起勇氣才敢說出口:
「原來他是冷凍休眠人,現在火山島上,竟然還在世。。。他竟然還在世!」被熊壓抑了一路的情感,見到龍七之後終於再也控制不住,第一次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誰?」
「樂樂爸B。」被熊嗚咽道。
歷盡世事的龍七,眼神里此刻也起了波瀾,露著一絲驚訝的目光。
「我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狀況,龍七,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你我都知道,記憶是不能逆的,無法裝回去。如果要做什麼,就只有一件事可以做。既然你問我怎麼做,代表你要做什麼,證明你內心已有答案。」
被熊沈默了片刻,龍七繼續說:
「去吧,被熊。」
「你會去嗎?現在,或者有一天。我覺得你彷彿已站在天空與雲端,一定會孤獨吧?」
「不會孤獨,過程中會有。當完全和宇宙融為一體,孤獨本身已不存在。」
被熊沉思了一會,說:
「你的智慧使你擺脫了智慧本身,你跟那些原始人一樣沒有分別?所以你去和不去都是一樣的?」
龍七微微頷首,露出一個笑臉。被熊下巴貼地,向龍七深深作揖,告辭而去。
這天,雞智和泥頭乘著飛行器懸停在火山島2號火山山腳的空中,兩人靜靜地看著腳下觀景玻璃的大地:
一片疏樹草原上,一個原始人對著一隻黑背哥基犬口齒不清地叫著什麼:
「啊,呀,吼吼。」然後跑了起來。
「嗷,嗷嗷!」那隻狗立刻追了上去。
那人跑到一片開闊的草地上,往地上跌去,滾了幾個圈,雙臂一攤,大字型地仰面朝天。
哥基犬一把衝進他的懷中,用頭磨蹭著那人的下巴。
嘟噠星的夕陽灑在哥基犬圓圓的頭頂,背光之下,柔軟的毛髮形成了一層金黃色的光圈。
那人的嘴角似笑非笑,眼神似懂非懂,用手撫摸著那毛茸茸的光圈,口中低吼著類似“熊”字音節:
「Shong,Shongs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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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熊小時候 攝於舊紀元20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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