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抵之地 - 第六章

　　會考倒數九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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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中生活最後一次開學，與以往不同的是，即使是開學日也沒有比較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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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在講台上不斷強調會考倒數，所有人務必用功讀書求得好成績。然後公布模擬考及段考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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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隔一個禮拜就一個模擬考，一個月一個段考。總之就是被考試追著跑的一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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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喊話完也沒廢話的開始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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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是拿手的國文，我也沒有打算浪費時間再學一次補習班教過的，索性拿出題本開始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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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別太明目張膽，基本上老師都會睜一只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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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的課很快過去，大概是我寫題目太專注才覺得時間過得格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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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飯時間，幾個女生搬椅子圍坐在我旁邊找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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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抱怨行程表太噁心，還有互相攀比壓歲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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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嘻笑著拌嘴，時不時迸發出哈哈大笑。我全程只坐在一旁安靜吃飯，偶爾扯一下嘴角裝作有在聽。最後實在受不了她們吵鬧就站起來去倒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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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教室外排隊，往座位望去，她們也回到自己的位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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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為什麼要刻意擠在我的座位。無非就是想探聽我寒假做了什麼，有沒有每天讀書，有沒有報補習班，有沒有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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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來說，我都會隨意回幾句話，這才讓她們覺得可以藉此打聽消息。可是她們忘了，吃飯時間我完全有理由不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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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也不介意說自己有沒有讀書之類的，但她們這種方式我不喜歡。若是直接問我就告訴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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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座位，準備將洗乾淨的餐具放進餐袋，卻發現有人丟了一張便條紙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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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去頂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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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立刻看向良曦，她正坐在位子上對著我笑。我坐下來寫下回答後就站起來，裝作要丟垃圾走到她座位邊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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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確定為什麼，她總是很不想和我扯上關係的樣子。在同學面前不和我說話，不靠近我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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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時間，我先一步到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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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風很冷，像箭一樣刺在臉上不太舒服。下午也沒有太陽，更讓人冷得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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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穿著羽絨外套也無法阻擋寒風灌進身體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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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原地踱步一會，良曦才姍姍來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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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好冷好冷，對不起我書包收太久了。」她雙手合十道歉。整張臉有一半縮在外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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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關係，怎麼了突然找我？」大概是天氣太冷讓我不自覺加快語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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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啦，就是問問你寒假過得怎麼樣而已。」她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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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每天補習唸書嘍。只有過年休息幾天而已，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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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寒假都在唸書也太累了吧！我跟你說，我過年去親戚家玩喔。我去跟兩個表弟打電動，還贏到錢耶。我過年拿了兩萬多的紅包喔。」她興奮到跳起來的樣子讓我忍不住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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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親戚家嗎？好羨慕啊。之前我也都會回外婆家過年，然而今年被媽媽以「認真念書」為理由留在家裡，只有打視訊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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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期待的過年就這麼泡湯了。和親戚一起圍爐、玩遊戲、領紅包等等的活動就這樣被剝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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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提出來的時候，我好像說了自己會用其他時間補回來之類的話求她讓我回去過年，但最後也沒能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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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怎麼了？喔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媽媽要我問你要不要來我們家玩？我之前跟你講過的。」她的眼睛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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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應該可以吧。」只要會考完大概就可以。前提是，會考沒有考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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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那我今天再跟媽媽講。我之後再跟你說日期喔。趕快回家吧，太冷了。」她快速背起書包，搓著手就往門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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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默默跟上她的步伐。一路上，即使我完全沒有回應，甚至面無表情，她都不甚在意的一直分享她看小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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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說，那個法醫真的很帥。怎麼能做到用原子筆就救活一個人呢，也太強了吧，看得我都想當法醫了。」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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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你的成績有點難耶。」我在一旁輕聲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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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呦就是夢想啊，夢想。再說了，我過不久看了別的小說就忘了啦。」先是不服氣的反駁，然後又幽默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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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分鐘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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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麼意思啦，你很過分耶。那你的夢想是什麼？」她生氣到聲音都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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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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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科？內科？心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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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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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那超難的吧。為什麼想當醫生？」她感嘆一句後，問出我難以回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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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是會猶豫要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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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覺得我能做到。」我看著地板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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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成績好而已？這不算夢想吧？是不是你家人或老師塞給你的啊？」她停下來質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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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也停下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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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這就是我的夢想。只是我很幸運，也許可以實現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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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想起兒時的自己。跌倒了，媽媽就會抱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然後拿出醫藥箱裡的藥膏替我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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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條藥膏上都是我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字母。媽媽卻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要用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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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媽媽知道要用這個？」年幼的我好奇的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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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媽媽是護士，所以才認得這些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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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好厲害，我也想當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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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以後漠慈就是比媽媽厲害的護士了。」媽媽摸著我的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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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我的夢想，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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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良曦，沒有把這段過去說出來。她也看著我，最後放棄似的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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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啦，你說是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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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又一直講到校門口才和我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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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我沒有第一時間打開手機，而是先開始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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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九十天，繼續浪費時間，我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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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媽媽的呼喚聲傳來，我才如夢初醒看向時鐘。這一個小時多寫了一個單元的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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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到餐桌前開始用餐後不久，媽媽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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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三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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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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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你好好努力不要再偷懶，一定可以拿下5A10+。這三個月辛苦一點，上了高中就輕鬆了。」她語重心長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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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你覺得我之前都在偷懶嗎？原來在你眼裡5A10+這麼簡單嗎？原來你高中會放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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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所有的疑問到最後也沒有問出，只是化作一聲極輕的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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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我願意相信，等到會考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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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十二點，合上補習班的教材，緊緊閉上雙眼緩解一整天下來的酸脹。門外是爸爸提醒早點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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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在家讀完了理化、地理、歷史各一個複習講義的單元，還把補習班的進度複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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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打開手機，良曦的訊息就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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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天氣太冷了，之後你真的還要去頂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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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但我不會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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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已經十二點了她還能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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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你之後去記得叫我，我去盯著你不要讓你感冒。」後面還加了吐舌的表情符號，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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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早點睡，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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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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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上手機，帶著被溫暖的心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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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考倒數七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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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化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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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漠慈你最近兩次模擬考都A+而已，你以前都是A++的。有不會的要問啊，會考還這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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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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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又碎碎念了一下才放我回教室。沒有想像中那麼不滿，也許是因為相信自己能打破現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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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開始整理筆記了，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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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教室路上還遇到班導，她也關心了一下我的近況，說什麼不要壓力太大要勞逸結合，會考才能更好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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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著點頭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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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說去還不都是為了會考，我自有打算。大人的建議都是他們想像出來的，很多都與現實不符，無法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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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教室準備開始吃飯，無預警的又在餐袋裡發現便條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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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去頂樓嗎？我很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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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低落的心一下就被溫暖了。不關心成績的擔心，是純粹不希望我難過的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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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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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社團課也是自習。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麼要報名這個無趣的社團課。算了，就當作考前衝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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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番思考，還是決定先讀段考。感覺這次段考也是會考很爛，趕快補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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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節課上完，我在座位上浪費一些時間後才去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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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刻就去有被跟蹤的風險，就像之前的良曦。等人少一點再去比較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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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的時候，良曦已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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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比你先到，這次我是第一名喔，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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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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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好冷淡，不逗你了。還好嗎？我看你除了被叫去辦公室都一直一個人待在座位上發呆，是因為成績嗎？」她收起笑臉小心翼翼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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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5A9+。說不定回家會被媽媽打死喔。」我開玩笑回答，但她肉眼可見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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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能，不會啦。只是一次失誤而已，而且5A9+還是很強啊。你維持那麼多次5A10+耶，我還會在5B來回浮動。」她慌亂的勸我，甚至不惜說出自己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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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啦，開玩笑而已。」我噗哧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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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逐漸回暖，我們也沒有立刻下樓的打算。聽著她嘰嘰喳喳，我忽然想到她在學校刻意避免和我產生交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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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問你喔。」我先打斷她繼續講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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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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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在學校不跟我講話，要寫紙條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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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沒想到你會在意這個。因為我好像被一些女生討厭，我怕跟你講話她們會連帶討厭你。」她扭扭捏捏的講完，我卻不知道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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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個狀況大概不會發生。但她還是想避免那一點點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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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啦，我本來就跟所有人關係不錯啊，跟你講話也不奇怪。」我試著找理由說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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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呦沒關係啦，紙條還能收集起來當回憶耶。話說，為什麼你會跟班上同學都混的很好啊？不覺得有些人很討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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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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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鬼。」她毫不留情的吐槽，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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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只是習慣吧。」我想了想決定簡短回答。其實說出來也沒什麼，反正她都知道並非真心了，多知道這些也不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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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時候開始的？契機？」她鍥而不捨的追問令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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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為一個人。這個故事有點長你確定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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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一下啊，我們時間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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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始講述這個埋藏在心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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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小一年級時，班上有一個女生比較胖也比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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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國小這個大家都幼稚的年紀，很多人會因為外表就討厭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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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因為外表討厭她，但也沒有特別喜歡她。沒事也不會特別去找她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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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就是兩條平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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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次分組，她又落單了。雖然她可能也習慣了，但她還是一直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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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於同情，我選擇跟她一組。即使平常一起玩的朋友都勸我不要，我還是去跟她一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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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我的那刻，眼裡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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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凡禾，我跟你一組好不好。」我這麼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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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只要有分組，她都會朝我投來希冀的目光。我也從沒有讓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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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漸漸的，她連下課都跑來找我。也開始跟我說很多比較私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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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都沒有人要聽我說，所以很難過也沒辦法。只有漠慈你會聽我講話了，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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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她這麼說，我覺得自己被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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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只要會聽不被傾聽的人說話就能得到認可。他們會感激我聽他們說話，儘管我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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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一次，她對我說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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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跳下去就能比較開心，因為我爸爸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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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第一次感受到話語的重量。我不知道怎麼回她，怎麼說好像都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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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無法承擔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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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記得我最後和她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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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記得有一次我逛夜市時遇到她坐在他們家的攤位。她一看到我就很興奮地朝我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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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沒事了吧。看著她高興的樣子我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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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後來她就轉學了。班導沒有說為什麼，卻特別強調大家要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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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之後，我再也無法捨棄被人需要的感覺。我也一直會想要做到當時沒有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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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有給出一個答案，是不是許凡禾會開心一點，說不定她也不會轉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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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應該給出什麼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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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曾後悔過，要是沒有幫過她，是不是現在也不會這麼累的維持和每個人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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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現在只覺得慶幸。還好我還有這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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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對每個人微笑和聊天就能挽救自身價值，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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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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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靜靜流淌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良曦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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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身價值……？你覺得自己沒有價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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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呀，和我說話的你就是我有價值的證明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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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讓人傾聽、讓人浪費時間也是有價值的證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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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媽不願意承認，我就自己去證明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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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他們覺得我多沒用，至少我身邊的人都覺得我是很有意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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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曦沒再說話。我也不打算繼續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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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該回家了。」我先邁步走向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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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不是這樣的。雖然不太懂為什麼我是證明，但這種事不需要證明。每個人存在都是有價值的，這個絕對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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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樣嗎？成績很差，沒有朋友的人也有價值嗎？為什麼從來沒有人這麼和我說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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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究只是，他們認為那樣的人很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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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頭等她，夕陽灑在她身上，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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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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