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抵之地 - 第七章

　　會考倒數六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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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學期第一次段考，第一科是數學。二次函數，比起圓形算是好很多的單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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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難過的是，每次都覺得自己熟悉每一個重點，考卷上的題目會讓人瞬間清醒。原來，自己跟這個單元一點都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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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再多題目，永遠都能找到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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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座位上等著考卷發下來，還沒等到考卷，先等來胸口的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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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只要考數學就會胸痛，是那種像氣球膨脹到一定程度快破裂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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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時間過去會愈來愈劇烈，直到拿到考卷後瞬間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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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寒假預期的，它已經變成一道程序。不再被我視為意外，而是考試的一個過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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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同學傳來一疊考卷，純白的試卷彷若我大腦一片空白的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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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有鏡子，臉色大概也是慘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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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不是緊張，而是更進一步的成為深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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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過考卷往後傳後，立刻看向第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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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應該思考二次函數，但腦袋不受控制的往幾何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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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函數和圓形在腦中糾纏，剛整理好算式就被曾經錯過的題目覆蓋。不斷地交錯纏繞干擾著我作答，我只能焦慮的任由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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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該繼續下去啊，快停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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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寫完考卷，卻沒辦法放鬆下來檢查。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最終只剩下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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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閉著眼雙手緊握靠在額前。拜託，停一下就好，讓我檢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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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筆，不要轉頭！」隨著鐘聲響起的還有監考老師嚴厲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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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最後我都沒有辦法像以前一樣專心致志的思考，只有最低限度的完成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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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自習時間，我先去廁所洗一下臉想要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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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洗手台前放空，恍惚間好像聽到有人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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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你覺得數學難嗎？我覺得很簡單耶，沒想到會這麼簡單。」第二名走過來和我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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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吧。」我低頭裝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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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你來說一定很簡單吧，別裝了啦，這樣很討人厭欸。」說著很討人厭，笑容卻一點都沒有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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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很討厭我囉？」想看她吃癟的表情，所以刻意這樣回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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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她笑容僵了一下，然後開始慌亂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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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如願看到她失態，但我也沒有比較高興，也不想繼續浪費時間在她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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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玩笑的啦，走吧。」我朝她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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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讀著理化，我卻開始擔心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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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算是正常發揮嗎？都會寫但很不踏實的感覺令人討厭。會不會不知不覺就錯了些奇怪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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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最差也就那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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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該背理化了。回過神來阻止自己的滑坡理論，低頭看向無比熟稔的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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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解、電池和電路等，所有該背的都背過了，計算也寫了非常多題了。不會有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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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該要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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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也是，同學也是，大家都很相信我呢，所以我應該能做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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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讓他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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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相信自己的念頭，成功專注讀完理化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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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考試時也這樣就好，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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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著理化考卷發下，我按捺住躁動掙扎的心，希望能保持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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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是目前為止最不擅長的單元，但自己已經很認真讀了，說不定能拿到像以前一樣的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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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哪裡不好？期望這麼高，摔下來很痛喔。總比緊張到寫不下去好吧？有比較好嗎？摔過那麼多次了，現在這種特殊時刻還要再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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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嗎？要給自己這麼高期望嗎？不能承認自己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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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承認的話，放低目標是不是就不緊張了？然後分數會越來越低，因為目標一直在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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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選擇哪個呢？強迫自己維持住以往的分數，還是接受自己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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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時間不會等我思考出結果。考卷已經發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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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能祈求自己維持以往的分數，然後接受自己也許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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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寫理化考卷的時間真的過得很漫長，漫長的四十五分鐘內完全沒有停下來晃神，全心全意想著每一道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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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這樣老天就會看到我的誠意讓我多猜對一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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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知道，大概就是會比以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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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錯一題也許就是一名的差距，我沒有那樣的容錯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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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緒過於低落，讓我無暇顧及周遭。良曦站在我旁邊我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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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沒事吧？」我看著她擔憂的樣子什麼也說不出來，但考慮到還在班上，我還是被迫扯出一個可能很難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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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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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叫你段考完去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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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灌雞湯給我嗎？還是要洗腦我？諸多猜想浮現腦中，讓我有點抗拒去找班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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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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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考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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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考最後一天考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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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懷期待拿到題目「我們這個世代」。是會考歷屆考題，但沒有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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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很好寫的題目，於是我立刻動筆。一邊寫一邊思考後面要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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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呢？爛草莓？這是個刻板印象嗎？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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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和前人比起來，我們的生活環境真的舒服很多，我們也沒有大人想像的那種吃苦耐勞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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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我們這個世代也面臨了以往沒有的壓力吧。現在的教育資源比以前豐富，大家學習起來競爭力也比以前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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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現在也不是誰會讀書就厲害。會讀書還要會才藝，全班大部分人都會至少一項。有些大人可能覺得不會也沒關係，但在孩子的眼中就是被比下去，就是和成績不好一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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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不應該被稱作爛草莓，我們沒有大家想像中的軟弱。那是大人沒有經歷過而無法想像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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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應當是如同草莓般紅潤鮮活的一個豐富多元的幸福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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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應該就是寫作文的魅力吧。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在被許可的情況下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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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我很愉快的完成這次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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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天回家我都沒有和媽媽透露太多，比之前說的都少。我在等成績出來一次承受比較好，分多次雖然她因為事先知道而不會過於惱怒，但我要承受的壓力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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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今天成績單下來，我才老實的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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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排一，校排三。」這次全班都沒有考好，才僥倖撿到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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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排三？」媽媽語氣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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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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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到她放下筷子，所以我迅速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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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再退步就自己看著辦。」她沒有朝我發飆，而是淡淡地丟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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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反而令我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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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她放棄了？不可能吧？至少還是班排一啊，不會就這樣放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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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啊，不要放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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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太久沒被我修理才一直退步，段考就算了，模擬考最好認真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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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阿嬤很關心你的成績，她一直覺得你最乖最聰明了。大家都很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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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理會她的情勒，只是無比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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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好，她還願意關注我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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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媽媽放棄了，我在她那裡就真的沒有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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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定會拋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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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考倒數四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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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5A8+的成績手腳發冷。怎麼會，數學為什麼突然掉了？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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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覺自己靈魂被抽離了，我完全感受不到周遭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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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漠慈，午休來我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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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回答，只是僵硬的走回座位。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會被班導用這麼冷硬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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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隨意扒了幾口飯就倒掉了，也不意外的在餐袋裡看到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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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去頂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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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很久才寫下回覆還給良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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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漠慈你退步很多耶，你怎麼回事？快會考了你知道嗎？怎麼會掉兩科呢？段考完不是才跟你說複習更重要嗎？」班導急躁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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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木然地低頭盯著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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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太在意段考成績。會考才是重點，不要本末倒置。你只要能在會考正常發揮，無論模考段考怎麼樣都沒關係。」他開始循循善誘，引導我專注在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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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話早已聽了不下百遍，我還是沒有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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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講話有沒有在聽！你趕快調整好狀態，我已經跟你爸媽講過了，請他們好好跟你溝通。」最後他嘆了口氣就讓我回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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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底完蛋了呢。我原本還想反正爸媽不知道成績，結果班導直接告訴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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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無法辯解。我就是不會最後幾題所以才掉了一個+，我也不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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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下午我都在思考要怎麼迴避媽媽的怒火。雖然一定躲不掉，但有沒有方法可以減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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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認錯嗎？可我錯什麼了？因為不會寫所以要道歉嗎？感覺哪裡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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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她解釋只會當成狡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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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放學我都沒有想出好方法，只能順其自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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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多最多，也就只是被打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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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個人剛走到門口，就聽到旁邊有人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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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掰掰！」是良曦啊。特地在門口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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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掰掰。」我微微點頭致意後就往反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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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是第一次拒絕去頂樓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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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感性而言我當然很願意去，我也很高興能收到這樣的紙條。但就理性而言我不去比較好，我有發現自己開始依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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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希望最後自己變得軟弱，需要靠別人安慰才能振作。而且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們終究會分離。屆時，無法習慣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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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也不會一直拒絕，偶爾為之就當維繫感情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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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吧，和良曦保持一定的距離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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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也走到家了，謹慎的打開門。還好媽媽還沒回家，我還有一點喘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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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在房間滑手機，我也沒有絲毫放鬆的感覺。所以也只好去讀書，至少比較有意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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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算稍稍減輕不知從何而來的負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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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讀的正入迷，媽媽叫我吃飯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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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非常不情願的放下筆，當然不是想繼續讀，只是不想面對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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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躡手躡腳走到客廳，媽媽已經吃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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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最好快點吃，不要讓我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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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句話，我馬上坐下來開始吃飯。即使沒有胃口還是將食物塞進嘴裡，胡亂咀嚼後就嚥下。唯恐吃慢了惹得她更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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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看到她停下的那刻，我又吃的更快了點，最後剩一點索性說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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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不要解釋一下你的模擬考？考這麼爛，爛到班導打電話告訴我你退步。你到底有沒有在讀書？」從一開始還勉強控制語氣到後來徹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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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一整個下午的思考，我決定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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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數學最後三題不會……」我開口想要解釋卻被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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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題不會？我送你去補習還有三題不會？不懂不會問嗎？你就是都沒有問到考試才發現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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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疲憊與無力感湧上心頭，究竟還要經歷多少次這樣的對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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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法互相理解，無法共情對方，只有一昧的要求與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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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問了，每一題不會的我都搞懂了。但考試又不會只考我會的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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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考好啊，我也很拼命的讀書。考試焦慮到手抖，焦慮到胸痛我說什麼了嗎？我不是還在繼續堅持想要爭取到更好的成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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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憑什麼痛苦的是我，被罵的還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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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恨與委屈縈繞心頭，頭越來越暈，感覺胃在翻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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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手機拿來！你一定是一直在滑手機都不念書才考這麼爛！」最後她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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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有些東西會傳班群要看。」我還在試圖爭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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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想滑手機吧！你覺得你憑什麼休息？像你這樣只知道玩的人以後一定很悲慘，不可能幸福！你的人生都被會被你浪費掉！」她瞪大雙眼歇斯底里地對著我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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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她嚇了一跳，立刻跑上樓要去拿手機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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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迅速把跑到房間傳訊息給良曦後，我就把手機關機拿下樓給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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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快去唸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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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也沒打算多留的我飛速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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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書桌前，我才後知後覺媽媽說了多過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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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她因為成績就否定我獲得幸福的可能性了。在她眼裡，我已經不具備得到幸福的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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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因為我成績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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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是這樣嗎？成績不好等於不幸福？那些低學歷人群真的很不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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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晃了晃腦袋，眩暈感和胃疼也減緩很多，我決定先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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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我又一次將修眉刀對準手背劃下時，我驚恐的發現已經不管用了。無論多少血珠湧出，無論多少裂痕出現，我依然沒有過去那種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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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還是有沉重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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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洗完澡坐在床上重新找尋紓壓方法。目光四處飄移，最後定格在衣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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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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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去打開櫃門拿出衣架，是以前家裡被淘汰的塑膠舊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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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條腿踩在椅子上，拉起睡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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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拿衣架打在大腿上。也不怎麼痛，但清晰的紅痕立刻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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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的鬱悶也消散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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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化錯三題數學也錯三題，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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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在腿上抽了八下。都在同一個位子導致大腿紅了一大片，也許明天會瘀青。但我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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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心得到紓壓的同時，一股無力感也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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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自己陷入了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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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殘，然後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符合標準所以壓制。然而壓力會無處釋放而開始失眠，接下來就影響到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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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又走向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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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開始的那刻就注定陷入這樣的循環了吧，也許我再也無法走出循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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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至今無法走出衣架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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