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抵之地 - 第五章

　　我好像幻聽了，好像有人在叫我。可是我好想睡覺，所以我沒有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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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止了，是幻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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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又來了，我只是想睡覺為什麼不放過我。日常出現就算了，連睡覺都不放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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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好像哪裡怪怪的。平常幻聽不會這麼單一，甚至越來越清晰。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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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強烈的撞擊聲驚醒我。等等不對，現在幾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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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地睜開眼，撐起身體坐在床上。抓起床頭的手機一看，居然已經六點二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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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拜託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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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漠慈你到底起床沒，你是不用上課嗎！」巨大憤怒的咆哮吼得我不敢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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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再罵了。還不敢回應，我就被一瞬間湧上來的情緒刺激到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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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可怕，好害怕，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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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後，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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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沒有淚痕，眼睛沒有泛紅。和平常早上一樣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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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在自己眼底看到無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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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搭在門把上，原地深呼吸幾次才做好心理準備拉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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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事的，沒事的。我只能這麼無用的安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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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著頭走下樓到客廳，不意外的看到站在客廳門口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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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很奇怪，為什麼要特地站在這裡就為了多罵幾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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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知道下來喔，不用出門嗎！趕快下樓啦，幹什麼！」比剛才略小卻依然嚇人的聲音攻擊著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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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這樣，我也只能低頭做該做的事，默默等他情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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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甩門聲震的我心跳漏一拍，連眼淚也差點被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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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完東西上車後，我僵硬的坐在後座。身體微微蜷縮，緊緊靠著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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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你早點睡都不知道在幹嘛，現在早上起不來了吧，你就不要遲到。」講話還是很大聲，很可怕。開車也比平常更不平穩，像要把我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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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始終沒有回話，維持著一個坐姿，視線也緊緊盯著斜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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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無法思考，大腦完全被恐懼佔據。全身細胞叫囂著想要離開他，離開這個恐怖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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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會做什麼的，你也知道呀。過一下就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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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用做什麼就足以令我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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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身緊繃的狀態下，不知不覺就到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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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漠慈段考加油。」和平日一般無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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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掰掰。」這樣才可怕。來的快去的也快的情緒，像不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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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明是為了段考才晚睡的，只是晚起了十分鐘，沒必要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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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是，為了讓媽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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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想這個了，你要段考。快點複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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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科就理化，電流電阻那些題目的正確率有到90%嗎？抓緊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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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考前的下課都在爭分奪秒的讀書時，上次班排第二的同學走到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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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這次只念了考前一節課。怎麼辦啊，會不會爆掉啊？」他假裝嘆氣。我沒有錯過他眼裡的挑釁，所以刻意裝作不懂的樣子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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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嗎？那第一名我就收下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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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怔，隨即臉色不好的轉頭離開。會故意這麼說，也是在虛張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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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能騙過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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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卷發下來，我要做答時發現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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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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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從未發生過的事使我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手上飄。怎麼會，我有這麼緊張嗎？明明心情沒有以往緊張，手卻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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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別胡思亂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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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加用力地握住筆桿寫下答案，試圖當作沒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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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寫完考卷的瞬間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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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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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的理化，第二天的數學。這兩科不擅長的都沒有好好發揮啊。充其量只能說正常發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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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發成績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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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學校頂樓吹風，一眼望去，夕陽餘暉下的校園如此靜謐，如此美好。校園裡的樹隨風搖晃，偶爾有師生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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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這裡望著一切，就好像站在上帝視角看著人間所發生的事。其實不會有什麼精彩的事情發生，但正是平平淡淡的日常才能讓我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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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三以後上來的頻率大幅增加了呢。畢竟壓力大了不少，也是無可避免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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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嘠—」開門聲？我立刻扭頭緊盯。半晌，良曦才緩緩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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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始後悔帶她來了。現在還被她看到面無表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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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她走出來不免感到錯愕，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我剛剛有看到她往校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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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突然來這裡？」我決定先發制人，可我也不確定自己表情是不是依然很難看。否則，她很少在我面前這樣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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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話想問你，所以才跟著你。」她沉默一下才終於抬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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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她眼裡看到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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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你想問什麼？」我做好準備換上笑臉。她又觀察到什麼了呢？段考週能看到的很少，大概是我幫她講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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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又繼續沉默。偶爾張開嘴卻沒有發出聲音，就這樣反反覆覆五次左右終於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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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第一天早上，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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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以為我聽錯，又重新回想一遍才確定她問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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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意思？」我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為什麼她會問這個問題？哪裡露出破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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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來學校沒有遇到同學通常都是想睡覺的樣子，那天為了避免異常甚至拿著單字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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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依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直視著我，像是想找到心虛的樣子。良久才開口向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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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你完全無視我的招呼。平常就算我聲音很小你也都聽得到，少數幾次沒聽到都是你心不在焉。而且就算是段考讀書也都是讀第一科或是理科，從來不會背單字。所以我猜可能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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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你比平常晚十分鐘到學校。只要有大考，你都會提早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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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隨便扯一個謊就好嗎？還是應該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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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謊毫無疑問最簡單方便，她也沒有證據說我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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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這麼細心的注意到這些，甚至只為了這種與她無關的事浪費和她最愛的家人相處的時間跑來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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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敷衍過去很對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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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最差的結果就是切斷聯繫，以她在班上的地位也影響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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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怎麼說呢？就算要說，也不可以說的太多。還不確定她的想法之前，必須保留最重要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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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她能理解我，也要觀察幾天有沒有這些事被透露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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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腦中整理好措詞，也想好所有表情後開始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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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睡過頭。遲到只是因為睡過頭。」首先，擺出輕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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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這樣並不足以讓我心不在焉。我會心不在焉是因為被罵。其實只是普通的被罵，但對我來說那是最可怕的事之一。」然後，做出嚴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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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早上，他很大力敲我的門、對我大吼，一直到上車都沒有消氣。只是因為我睡過頭十分鐘。」這時，我輕輕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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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生氣的，睡過頭可以生氣啊，但有必要這麼生氣嗎？為什麼要搞得好像我犯了什麼大錯一樣？最後又裝作沒事的和我說話，好像他從來沒有這樣對我過。」最後，我徹底沒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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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對著同學說出最真實的想法。儘管用了表情做一些修飾，但仍然是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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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同學面前露出這樣冷淡的表情，說出這樣直白的話語，展現出不加掩飾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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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魚死網破的心情說出來了。她能接受嗎？她會理解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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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風吹來，吹起長髮擋住我的視線。同時，良曦也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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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覺得，你沒有錯喔。這本來就只是一件不怎麼嚴重的事啊，第一節課也不是考試，遲到一下也不會怎麼樣。直接這麼誇張的暴怒也太扯了吧！」我聽見她義憤填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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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撥開臉上的頭髮，她憤慨的樣子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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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以這樣啊，好過分。不是自己的女兒嗎，這麼凶幹嘛？搞得自己很討厭自己女兒一樣。」她還在繼續忿忿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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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什麼表情都沒有做，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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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填滿我的心，好像長年缺失的某一塊在此時得到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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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有人能接受我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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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我不需要那麼的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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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良曦沒有真正理解我最大的痛苦，我還是滿足到希望時光能在此停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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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此時此刻，良曦在我心裡已然擁有完全不同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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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是我可以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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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我能一步步對她打開心房，總有一天，過往那些陰霾一定也會被晨曦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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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曦，謝謝你。」我發自內心由衷感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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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慈，以後這些也可以跟我說喔。什麼都可以，只要妳願意講，我都會聽。」她抓住我的手，很認真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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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曦的手，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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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她清澈乾淨的眼睛閃閃發光的樣子，很快樂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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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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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在學期的最後，我也迎來自己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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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著桌上的成績單，媽媽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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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排三？」她靜默很久才涼涼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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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那麼晚睡說在讀書，你讀書讀到校排三？」感覺她周遭氣溫直線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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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需要道歉，我明明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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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用跟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我沒有。我沒有對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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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已經報名會考衝刺班了，你給我好好唸書。下學期還是這樣，你看我怎麼修理你。」她最後把成績單砸到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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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沒有想像中的心痛。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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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不是成長的證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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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進浴室，看到在玻璃杯裡的修眉刀，鬼使神差的拿起來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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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來沒有用過，都是看媽媽用而已。輕輕的握著，沒有放在眉上，而是將刀鋒對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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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力的按在手背上，過了三秒才緩緩拿起。手背上有一道輕微的紅痕，完全不痛。即使是按下去的瞬間，也只是輕微的刺痛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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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我又對準那道紅痕，再次按下。這次我左右拉動幾下才拿起來。那道紅痕上出現幾滴細小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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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漂亮，小小的血珠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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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血珠的那刻，我的心竟然神奇的平復下來。是疼痛還是血滴使我平靜呢？既不痛又只有一點點血為什麼可以做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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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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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發現好像讓我的未來又更有希望，一個被允許的紓壓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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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去血珠後，一條極細的裂痕浮現。要是被發現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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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不要讓它被看見。換個能被遮住的地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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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近乎完美的紓壓計畫在腦中成型，我一定還能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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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堅持到媽媽認可我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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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假來臨，衝刺班也開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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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冰冷的鐵椅上，百無聊賴地等待考卷發下。又輪到理化考試，永遠都在數學跟理化間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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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文科簡單到沒有存在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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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補習班上禮拜的模擬考成績媽媽好像收到了。5A9+，她很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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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學為什麼會少一個+？你到底在幹嘛，有沒有在認真唸書啊？都去補習了還退步。我看你是欠修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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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本來就是預料之內的成績，確實前所未有的成績。好吧，讓她接受大概要等下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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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痛程度大概是三刀吧，不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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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的數學不知道能不能超常發揮。不然大概也沒機會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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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比起成績，考試時的狀態更需要注意。數學與理化考試開始會時不時出現窒息感，雖然不影響作答但還是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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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壓力太大嗎？這麼可笑的理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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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世界誰的壓力不大呢？怎麼就只有我這麼脆弱，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不要覺得這是什麼嚴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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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重也得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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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題本傳到我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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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意外的，那股窒息感再度襲來。還沒動筆，甚至題目都還沒讀就快喘不上氣。小心翼翼換氣的同時，努力讓自己進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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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無法阻止窒息感，那就讓它成為一道終會過去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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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利的寫完理化題本，也同時結束這次考試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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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再兩個禮拜，地獄般的輪迴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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