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紙鋪 - 第64章湘西來信

手機鈴聲跟催命似的響個不停，我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TJrhWGfQ

「喂？」我嘴裏還含著半口粥，聲音含混不清。

「是小城嗎？」電話那頭是個沙啞的男聲，帶著濃重的湘西口音，「我是你二叔公的徒弟，姓趙。」

我差點被粥嗆著。二叔公？那不是我爺爺的親弟弟嗎？據說年輕時跟家裏鬧翻離家出走，再沒回來過。爺爺生前偶爾提起，總是嘆氣說「那倔驢死在外頭了。」

「等等，」我放下勺子，「我二叔公不是早沒了嗎？」

「上個月走的。」趙師傅聲音低沉，「臨走前讓我務必把這個交給你。」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摩擦的聲響，接著他說：「是你家《陰紙譜》被撕去的那一頁。」

我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陰紙譜》是我們張家剪紙匠的命根子，傳到我手上時卻缺了最關鍵的一頁，爺爺只說當年鬧饑荒當草紙用了。

現在突然冒出來，準沒好事。

「您在哪？」我聽見自己聲音發緊。

「湘西，落花洞。」趙師傅頓了頓，「你爺爺當年在這做過'替身'，有些事...你該知道了。」

電話突然斷了，再打回去提示不在服務區。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腦子裏閃過《陰紙譜》封底那個暗褐色的血手印——爺爺說過，那是他給湘西趕屍人做替身時留下的。但老頭說這話時眼神閃爍，明顯藏著掖著。

「咋了城哥？臉跟吃了屎似的。」大虎湊過來，滿嘴蔥花味。

我把事情一說，桌上頓時炸了鍋。

「湘西？」馬瞎子一拍桌子，胡子翹得老高，「巧了不是！老子在那兒有熟人！」說著掏出他那部老款諾基亞就開始撥號，「喂！老田啊！我，馬三！...對對，就三十年前幫你趕屍那個！」

金三爺捋著山羊胡：「落花洞...聽著像苗疆的地界。」

白小七突然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臉色微變：「落花洞女知道不？湘西三大邪乎事之一！」

阿青本來在閉目養神，聞言突然睜開眼，青銅鈴鐺無風自動，「叮」地響了一聲。這小子自從拜了馬瞎子為師，整個人更悶了，活像個移動的冰雕。

「去！」我一拳捶在桌上，粥碗跳起老高，「正好躲躲風頭。」那家「張小美」背後的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白小七翻了個白眼：「躲風頭往湘西跑？你咋不直接跳黃河？」

「你懂個屁！」我梗著脖子，「最危險的地方就最安全！」

其實我是惦記那頁《陰紙譜》。爺爺生前總說缺了那頁，張家的剪紙術永遠練不到家。現在機會送上門，不去是孫子！

金三爺和馬瞎子交換了個眼神。老頭兒掐指一算，眉頭皺成疙瘩：「酉時得信，酉屬金，西方...倒是應了湘西的方位。」

「那就走唄！」大虎興奮地搓手，「俺還沒見過趕屍呢！」

阿青突然起身往外走。

「哎！幹嘛去？」我喊住他。

「買票。」他頭也不回。

馬瞎子掛斷電話，樂呵呵地說：「妥了！老田在懷化站接咱們！那老東西現在開旅館，專接陰行的活兒。」

白小七撇撇嘴，掏出手機查車次：「今晚有趟K267，太原南到懷化，硬臥還有票。」

我正要說話，手機突然一震。趙師傅發來條短信，就四個字：「速來，有詐。」

後脖頸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我盯著那後面倆字，仿佛能看見發信人緊張的表情。有詐？什麼詐？二叔公的詐，還是...爺爺的詐？

「咋了？」馬瞎子瞇著眼湊過來，「老臉皺得跟菊花似的。」

我把手機遞給他看。老頭兒看完「嘖」了一聲：「江湖套路，八成是激你快點去。」

金三爺卻搖頭：「未必。湘西那地方...」老頭突然壓低聲音，「養蠱的、趕屍的、落花洞女，沒一個好相與的。」

我心跳加速，突然想起件事：「三爺，您說我爺爺當年...真就做個替身那麼簡單？」

金三爺眼神閃爍：「你爺爺張老狗年輕時...咳咳，有些事他不說，我們也不好問。」

操！果然有貓膩！

「那就更得去了！」我一拍桌子，「今晚就走！」

白小七翻了個白眼：「莽夫！」她轉向金三爺，「三爺，您給算算，這趟吉兇？」

金三爺摸出三枚銅錢往桌上一拋，盯著卦象看了半天，山羊胡直抖：「怪了...坎為水，險也；離為火，明也...這是水火既濟又未濟的象...」

「說人話！」我急得抓耳撓腮。

「兇中帶吉，吉裏藏兇。」老頭收起銅錢，「去了要見血，但能解你張家一樁舊怨。」

我渾身一激靈。舊怨？爺爺在湘西結過仇？阿青不知何時回來了，手裏攥著五張車票：「21:15發車。」

「妥了！」我抓起背包，「回去收拾家夥！」

白小七突然拽住我：「等等，湘西不比別處，得準備些特殊物件。」她掰著手指數，「雄黃酒、朱砂、五色線...」

「用你說？」馬瞎子得意地拍拍腰間，「老子隨身帶著黑驢蹄子呢！阿青，去把我那包雄黃粉拿來！」

阿青默不作聲地去了。這小子雖然冷，但對馬瞎子的話從來言聽計從。

回住處收拾行李時，我從床底下拖出個落灰的木匣子。

裏面是爺爺留下的幾樣老物件：一把銹跡斑斑的剪子，半卷發黃的符紙，還有那本缺頁的《陰紙譜》。

我小心翻開《陰紙譜》，封底那個暗褐色的血手印在燈光下格外刺目。指節粗大，掌心紋路深刻，不像是爺爺的手——倒像個壯年男子的。

「爺爺...你到底瞞了我什麼...」我摩挲著手印，突然發現邊緣處有個奇怪的符號，像是用指甲劃出來的。湊近了看，竟是個歪歪扭扭的「蠱」字！

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氣。湘西、血手印、蠱...這事兒越來越邪性了。

「城哥！車要開了！」大虎在樓下扯著嗓子喊。

我趕緊把東西塞進背包。剛出門就撞見阿青靠在墻邊，眼神復雜地盯著我的包。

「看啥？」我下意識護住包。

他沉默片刻，突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鈴鐺響了。」

我這才註意到他腕間的青銅鈴在微微顫動，發出極輕的「叮叮」聲。

「啥意思？」

「湘西有東西在召喚它。」阿青轉身下樓，背影瘦削得像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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