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紙鋪 - 第28 章鎖龍釘

「差一件。」阿青這句話說得輕，但像塊石頭「撲通」砸進我腦子裏。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LsyaRLYq5

金三爺和馬瞎子同時扭頭看他，老馬那張皺巴巴的臉更皺了：「青伢子，你看出啥了？」

阿青沒吱聲，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指節泛著青白色。我透過後視鏡看這小子，他還是那副死人臉，但眼角抽了抽——這小子心裏肯定有事。

大虎在後座急得直撓頭：「青哥你倒是放個屁啊！啥玩意兒差一件？」

我猛拍方向盤：「都別吵！」麵包車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金三爺「呼哧呼哧」的喘氣聲。我盯著阿青：「青子，把話說完。」

阿青擡起眼皮，那雙黑得滲人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鎖龍釘。」

這三個字一出來，金三爺猛地坐直了，差點把安全帶崩斷：「操！我怎麼把這茬忘了！」老頭激動得直咳嗽，嘴角又滲出血絲。

馬瞎子臉色也變了：「真他娘的......」他猛拍腦門，「鎖龍釘、鎮魂鈴、三才符，這三樣缺一不可！」

我聽得雲裏霧裏：「啥釘？」

金三爺從布包裏掏出個布包，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打開一看，是根銹跡斑斑的鐵釘，約莫三吋長，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這叫鎮龍釘，我師父傳下來的。」

老頭苦笑道，「但鎖龍釘是另一件東西，據說是用雷擊木做的，專克這種借陽壽的邪物。」

大虎在後座撓頭：「這不跟俺們村釘棺材的長釘差不多嘛！」

「放屁！」馬瞎子瞪眼，「普通釘子能釘住活棺材？那玩意兒是龍虎山天師府的法器，清朝那會兒就失傳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這下可難辦了，明晚就要動手，現在上哪找什麼鎖龍釘去？

阿青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布包，「啪」地拍在儀表盤上。布包散開，裏頭是塊黑乎乎的木頭片子，約莫巴掌大，表面焦黑得像被火燒過，但隱約能看見金色的紋路。

馬瞎子倒吸一口涼氣：「雷擊棗木？！」

金三爺哆嗦著手去摸，剛碰到就「啊」地一聲縮回來：「帶電！」他瞪大眼睛看阿青，「青小子，你從哪兒......」

阿青面無表情：「去年山西打旱魃撿的。」

我猛地想起來，去年確實有傳聞說山西那邊出了旱魃，搞得方圓百裏大旱。當時還上了新聞，說是氣象異常......敢情真有這事兒？

馬瞎子「嘿嘿」笑起來，拍著阿青肩膀：「好小子，不愧是我老馬的徒弟啊！「他抓起那塊木頭聞了聞，「確實是雷擊木，還帶著天雷的氣兒呢。」轉頭對金三爺說，「老金頭，能做釘子不？」

金三爺皺眉：「材料是有了，但要在一天之內做成鎖龍釘......」他看了眼阿青，「青小子會刻符不？」

阿青搖頭：「差工具。」

我聽得頭大：「等等，這玩意兒到底要怎麼弄？」

金三爺解釋道：「鎖龍釘要用雷擊木雕刻，上面要刻'五雷鎮煞符'，還得用朱砂和黑狗血浸泡。關鍵是要找個屬龍的人，在午時陽氣最旺的時候動手。「大虎突然舉手：「俺屬龍！」拍著胸脯：「俺兩千年生的，正兒八經金龍命！」

金三爺瞇著眼掐指一算，點點頭：「還真是。」他轉向我，「城哥，你家能做剪紙，有刻刀吧？」

我點頭：「有是有，但......」我突然反應過來，「等等，你們該不會是要在我家做這玩意兒吧？」

金三爺苦笑：「沒別的地兒了。我家被那東西盯上了，馬瞎子那兒更不行，陰氣太重。」他捂著胸口咳嗽兩聲，「再說了，你那剪紙鋪子有祖師爺保佑，比一般地方幹凈。」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這事兒越摻和越大，現在連我家都要成「法器加工廠」了。但看著金三爺胸口那個黑洞洞的「傷」我又說不出拒絕的話。

「行吧......」我無奈道，「但有個條件——這事完了你們得給我家大掃除！」

馬瞎子哈哈大笑：「成！讓大虎給你刷一個月馬桶！」

大虎哀嚎：「憑啥是俺！」

車子重新發動，我開得比平時快了不少。後視鏡裏，金三爺正和阿青小聲嘀咕什麼，老頭臉色越來越難看。

馬瞎子則抱著他那酒葫蘆灌個不停，眼珠子轉得跟算盤珠似的。

「城哥，」大虎突然趴在我座椅背上，「你說那活棺材裏裝的到底是啥？為啥非得用鎖龍釘？」

我還沒開口，馬瞎子就冷笑一聲：「小子，聽說過'活人祭'沒？」

大虎一個激靈：「就是...那個把人活埋的？」

「比那更邪性。」馬瞎子壓低聲音，「有些東西死而不僵，靠吸活人精氣續命。時間長了，就能借屍還魂。」他指了指金三爺胸口，「看見老金頭那個窟窿沒？那東西在借他的陽壽養自己呢！」

我聽得後脖頸發涼：「所以石大富老婆......」

「就是個祭品。」金三爺咳嗽著說，「那棺材裏的東西要醒了，牠在找替身。」

阿青突然開口：「七具。」

我一腳剎車，整車人差點飛出去。「啥玩意兒？」我扭頭瞪他，「你說清楚！」

阿青指了指手裏的線裝書：「書里寫了，要借七個人的陽壽才能完全醒過來。「他頓了頓，」石大富老婆是第一個，金三爺差點是第二個。」

大虎臉色煞白：「那...那還差五個？！」

車裏一片死寂。我突然明白為什麼阿青堅持要插手這事了——這玩意兒要真醒了，死的可不止三五個人！

「操！」我猛拍方向盤，「去我家，現在！馬上！」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出去。我腦子裏飛快盤算著家裏的工具——刻刀有，朱砂也有，但黑狗血...我猛打方向盤拐進菜市場：「等我五分鐘！」

跳下車我就往熟食攤跑。賣鹵肉的老李正打瞌睡，被我「咣當」拍桌子的聲音嚇一哆嗦：「城、城哥？要啥？」

「黑狗肉有沒？」

老李一臉懵：「黑...黑狗？」他指了指角落裏掛著的半扇肉，「那是黑豬肉...」

「不是這個！」我急得冒汗，「純黑的土狗，越黑越好！」

老李撓頭：「現在誰吃狗肉啊...」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老王家前天才宰了條黑狗，說是偷雞...」

我直接甩出兩百塊：「帶路！」

五分鐘後，我拎著個鼓鼓的黑色塑料袋衝回車上，把袋子往後座一扔：「黑狗血！」

大虎打開袋子一看，「嘔」地一聲：「城哥你咋連狗鞭都要來了？！」

「少廢話！」我踩油門，「三爺，這些夠不？」

金三爺檢查了一下，點頭：「夠了。」他看了眼表，「現在十一點，到你家正好午時。」轉頭對大虎說，「待會兒你負責刻釘子，青小子教你畫符。」

大虎一臉懵逼：「俺？俺連刻蘿蔔花都不會！」

阿青淡定地掏出把小刀：「我教你。」

馬瞎子「噗嗤」笑了：「大虎啊，你這金龍命今天可算派上用場了。」

到我家時剛好十一點四十。我「嘩啦」拉開卷簾門，剪紙鋪子裏飄出一股檀香味——供的祖師爺畫像前還燃著香。

「都進來，」我招呼他們，「小聲點，別驚動鄰居。」

金三爺一進門就沖著祖師爺畫像拜了三拜，從兜裏掏出三枚銅錢壓在香爐底下。馬瞎子則在門口撒了圈朱砂，嘴裏念念有詞。

大虎手足無措地站在工作臺前：「城哥，你這刻刀也忒小了吧？」

我翻出最大號的刻刀遞給他：「將就用。」轉頭問阿青，「木頭夠刻幾根釘子？」阿青已經把雷擊木分成四塊：「三主一備。」

金三爺走過來檢查木頭，點頭道：「三根鎖龍釘夠了，多一根備用也好。」他指著木頭上的金色紋路，「大虎，順著這些雷紋刻，別刻斷了。」

大虎嚥了口唾沫，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俺、俺試試...」

阿青站在他身後，突然伸手握住大虎拿刀的手：「這樣。」他帶著大虎的手在木頭上劃了第一刀，動作穩得像機器。

馬瞎子湊過來看，驚訝道：「青小子還有這手？」

阿青沒說話，繼續帶著大虎刻。奇怪的是，大虎的手居然不抖了，木頭上的紋路被完美地保留下來，漸漸顯出一道符文的輪廓。

我正看得入神，金三爺拽我到一旁：「城哥，有件事得告訴你。」他壓低聲音，「鎖龍釘只能封，不能滅。」

我一楞：「什麼意思？」

「意思是，咱們明晚只能暫時封住那口棺材。」金三爺臉色凝重，「要徹底解決，得用你的剪紙。」

我更懵了：「我的剪紙？那些紙人能幹嘛？」

金三爺從兜裏掏出個東西——是我之前救他用的鐘馗剪紙，現在胸口位置多了個黑窟窿。「那東西能傷魂，」老頭說，「你的紙人能引魂。」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

「明晚你得剪七個紙人。」金三爺盯著我的眼睛，「要活人呎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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