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貨大虎和悶葫蘆阿青在我那二十平米的「剪春秋」鋪子裏一住就是三天。1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bTKpdCcWb
頭天晚上,大虎這憨貨非要把撈屍人的「分水刺」供在我家財神像旁邊,說是鎮邪。
結果半夜那刀自己「嗡嗡」震,嚇得他一個鯉魚打挺從折疊床上翻下來,腦門磕櫃臺角上,腫得跟壽星公似的。
阿青倒是沈穩,盤腿坐墻角擦他那把青銅羅盤,眼皮都不帶擡的,只說了句:「陰物相沖。」
第二天一早,大虎揉著腦門嘟囔:「哥,你這店風水不行啊,咋連把刀都鎮不住?」我正剪著「五福臨門」的窗花,頭都沒擡:「再廢話今晚你睡門口,跟流浪貓作伴去。」
大虎立馬慫了,轉頭去騷擾阿青:「青哥,你羅盤借我玩玩唄?我看看這鋪子底下有沒有古墓……」阿青手指一彈,羅盤「唰」地轉了個圈,冷颼颼丟給他倆字:「閉嘴。」
——
而這段時間,山西旅遊突然爆火。
也不知道是哪個網紅拍的「黑猴遊戲實景打卡地」視頻上了熱搜,柳巷這破街楞是被擠成了春運現場。
一幫舉著自拍桿的小年輕烏泱泱往我店裏湧,進門就喊:「老板!剪個孫悟空!要能鎮宅的那種!」
我叼著煙,剪刀在紅紙上「哢嚓」幾下,甩過去個歪嘴猴。那幫人舉著手機「哢哢」拍,轉頭就發朋友圈:「非遺傳承人親手剪的限定款!」
我心想你們丫的知道個屁,這猴屁股上我還偷偷多剪一剪子——招桃花,等著爛桃花纏身吧。
大虎樂得跟二傻子似的,蹲門口當起了「店小二」,逢人就吹:「我哥這剪紙,紅剪招財白剪索命!想要啥功效您說話!」有個穿漢服的妹子怯生生問:「能、能剪情侶款嗎?」
大虎一拍大腿:「剪!必須剪!再給您搭個送子觀音!」我在櫃臺後頭聽得直翻白眼,這貨當是買一送一賣煎餅呢?
「哥!你這剪紙鋪子要火啊!」大虎突然竄進來,手機差點懟我臉上。屏幕上是條熱搜:#黑猴神話帶火山西古建#,底下配圖赫然是柳巷街口,幾個穿漢服的姑娘正舉著我家的「陰陽剪紙」招牌自拍。
我甩著剪刀上的金粉冷笑:「火個屁!昨兒還有個網紅非要我剪『黑猴同款』還非要配上哈嘍KT,我說那是孫悟空的活兒搞不來,得,她當場給我表演了個原地脫粉——翻個白眼,說我是煞筆」
話音未落,門口銅鈴鐺炸響。三個背包客擠進來,領頭的小夥兒脖掛單反,開口就是一股子播音腔:「家人們看!這就是D音百萬點贊的『陰陽剪紙鋪』!」鏡頭往我剪刀上一掃,「老鐵們雙擊666,主播帶你們探秘千年巫術……」
大虎這憨貨立刻躥到鏡頭前比耶,沖鋒衣拉鏈崩開兩顆扣子,露出裏頭印著「黃河撈屍隊」的紅色背心。彈幕瞬間刷爆:
【臥槽真人版燕赤霞!】
【旁邊那個白臉小哥是紙人成精嗎?】
阿青眉頭一皺,鐵鉤子「咣當」砸在櫃臺上。彈幕又瘋:
【啊啊啊病嬌美人!】
【哥哥用鉤子勾我!】「剪、剪個平安符就行……」主播小夥兒被阿青盯得發毛,掏錢的手直抖。我正要接,玻璃門突然被「砰」地撞開——
「砰!"」玻璃門撞在墻上又彈回來,銅鈴鐺差點給震掉。屋裏所有人都一哆嗦,主播的手機「啪嗒」摔在地上,直播間瞬間黑屏。
「臥艹!」大虎一蹦三呎高,腦門差點撞到吊著的剪紙燈籠。主播小夥兒手忙腳亂撿手機,屏幕裂成蜘蛛網,直播間裏最後飄過一條彈幕:【主播被鬼掐了?】
門口逆光站著個嬌小人影,漢服裙擺沾著泥點子,懷裏抱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我瞇眼一瞧——好家夥,這姑娘長得跟年畫娃娃似的圓臉杏眼,胸前卻波濤洶湧,腰帶勒得小腰還沒我胳膊粗。
「老、老板好...」她嗓子帶著點上海腔的綿軟,突然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我叫林晚晚,是上海美院采風的學生...」擡頭時馬尾辮掃過阿青的鐵鉤子,嚇得又縮了縮脖子,「我、我在晉祠拍到臟東西了...」
屋裏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剪紙簌簌響。
大虎這憨貨躥得比野狗還快,湊過去就要看人家手機:「林妹妹別怕!我哥專治各種不服!」
還沒說完被阿青一鉤子勾住後衣領拽回來,沖鋒衣領口「刺啦」裂開道口子。
主播小夥兒突然復活似的蹦起來:「家人們!突發靈異事件!」撿起破手機就往林晚晚臉上懟。
我剪刀「嗖」地飛過去,擦著他耳朵釘在門框上:「要拍滾外邊拍去。」
這慫貨嚥了口唾沫,拽著倆同伴溜得比兔子還快。大虎扒著門框喊:「記得給我們店打碼啊!」
轉頭沖我擠眉弄眼:「哥,這林妹妹比網紅帶勁多了!」
「再廢話把你舌頭剪下來糊窗花。」我彈了彈煙灰,朝墻角折疊椅擡下巴,「坐。」
林晚晚小碎步挪過來,漢服佩玉叮當響,身後的背包塞的鼓鼓囊囊的,剛坐下。
阿青突然「嘖」了一聲,嚇得她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那個那個……我真是上海美院的!學生證在...」手忙腳亂翻包時掉出個顏料斑駁的寫生本,扉頁鋼筆字秀氣得很:林晚晚,2023級民間藝術調研組。
「晉祠三絕殿...」她解開胸前的挎包,掏出臺徠卡相機,「我拍藻井的時候...」
相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大虎「嗷」地一嗓子蹦我背後——照片裏雕龍盤鳳的藻井下,分明飄著個穿戲服的人影,水袖長得能勒死牛。
我煙頭差點燙到手:「小姑娘玩挺花啊,P圖都P到閻王爺頭上了?」
「原片!」她急得上海話都蹦出來了,「儂看EXIF信息呀!」手指劃拉屏幕時,腕間金鑲玉鐲子「哢」地裂了道縫。阿青突然伸手按住相機,冷冰冰道:「別翻下一張。」
晚了。林晚晚手指已經劃到下一張照片——滿屏血紅,戲服人影正臉懟在鏡頭前,嘴角咧到耳根。
大虎當場表演了個腿軟:「親娘誒這嘴比我爺的棉褲腰還大!」
「三天前拍的...」林晚晚嘴唇發白,「後來我相機裏所有照片都變成...這樣。」她突然扯開衣領,雪白鎖骨上赫然三道青紫指痕,「昨晚洗澡時出現的...」
「買剪紙是吧?」我扯過紅紙「哢嚓」一剪子,「鎮宅驅邪五百,送子觀音加二百,妳這有點特殊兩萬塊我給你解決」大虎在背後猛拽我衣角,小聲嗶嗶:「哥你這比三亞海鮮市場還黑啊!」
林晚晚卻不帶絲毫猶豫:「現金還是掃碼?」
好嘛,遇上個不差錢的主兒。我剪刀轉了個花:「先說清楚,妳碰到的可不是一般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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