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紙鋪 - 第113章活人紙紮（第一更）

「補補血糖。」這丫頭兇巴巴地說，「別他媽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老娘看著煩！」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dJfz784B

我含著糖，突然笑了。

是啊，是人是紙又如何？我這麼多所經歷的認識的感知的..都是真的.

這就夠了。

三輪車「嘎吱嘎吱」駛回城裏時，太陽已經老高了。

路過早市的時候，賣豆漿的大媽瞅著我們直撇嘴：「喲，這群要飯的咋還開上三輪了？」

我低頭一看——好家夥！我們幾個灰頭土臉的，衣服破得跟抹布似的，身上還全是血漬，確實像逃荒的。

「大媽！」大虎這憨貨還樂呵呵地揮手，「俺們不是要飯的！俺們剛打完妖怪回來！」

「神經病！」大媽翻了個白眼，豆漿攤直接收攤走人。

回到剪紙鋪時，卷簾門上的封條還完好無損。我掏出鑰匙的手直發抖——明明才離開一晚上，卻像過了半輩子。

「楞著幹啥？開門啊！」白小七踹了我一腳。

卷簾門「嘩啦」昇起，熟悉的紙墨香撲面而來。我深吸一口氣，懸著的心突然就踏實了。

「還是家好啊...」大虎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鐵鍋「咣當」掉地上，「城哥，有吃的沒？」

「吃你大爺！」我笑罵著去翻櫃臺，「泡麵吃不吃？」

田老頭把阿青安置在裏屋的床上，出來時臉色難看：「張連城，你過來。」老頭獨眼裏血絲更多了，聲音壓得極低：「你體內的陰煞氣...沒清幹凈。」

我心頭一跳：「啥意思？」

「意思是你還是個定時炸彈。」馬瞎子不知何時湊過來，獨眼裏精光閃爍，「那惡魄只是暫時被打散了，早晚會卷土重來。」

「定時炸彈？」我手裏的泡麵「啪嗒」掉在地上，滾燙的湯水濺到褲腿上都沒感覺，「馬爺您別嚇我...」

馬瞎子獨眼一瞪，從褲襠裏摸出個黑驢蹄子拍在櫃臺上：「嚇你？老夫行走江湖幾十年，啥時候...」

「得得得！」白小七一把搶過黑驢蹄子扔回去，「您老能不能換個地方藏寶貝？這味兒熏得我腦仁疼！」

金三爺推了推碎成蜘蛛網的眼鏡，山羊胡上還沾著紙灰：「張連城啊，老朽給你算了一卦...」老頭掐著手指頭念念有詞，「坎為水，險陷也...你體內那陰煞氣就像...」

「像高壓鍋燉屎，」田老頭一瘸一拐地走過來，破唐裝下擺甩得跟破抹布似的，「指不定啥時候炸一身。」

我嘴角抽了抽。這比喻味兒太沖，連大虎都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不是...」我撓著後脖頸，那塊鐘馗印這會兒倒是不燙了，可摸上去跟塊死皮似的，「那小孩...不是已經被三十六相滅了嗎？」

「滅個屁！」田老頭一巴掌拍我後腦勺上，「你當陰煞命是街邊賣的糖人兒？舔兩口就沒了？」老頭獨眼裏血絲密布，「那玩意兒是你命格裏帶的，撐死算暫時打服了！」

我兩腿一軟，直接癱在太師椅上。椅子腿「嘎吱」一聲，嚇得我差點蹦起來——生怕自己這紙糊的身子把椅子壓散架了。

白小七突然把半瓶二鍋頭懟我嘴邊：「喝！」

「啊？」

「啊個屁！」這丫頭左手腕腫得發亮，右手卻穩如老狗，「老娘觀察半天了，你丫自從知道自己是紙人，眼神跟死了爹似的...」她突然剎住話頭，「呃...不是那意思...」

我苦笑著接過酒瓶。其實她說得沒錯，自從知道自己是父親用替身紙人「縫」出來的怪物，心裏就跟堵了團濕棉花似的，又沉又悶。

「噸噸噸」灌下去小半瓶，烈酒燒得喉嚨火辣辣的。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掌——皮膚紋理清晰，指甲縫裏還殘留著地宮里的血垢，怎麼看都是活生生的人。

「七爺...」我嗓子發啞，「妳說我這樣的...算人嗎？」

白小七楞了下，突然一腳踹我小腿上：「張連城你他媽矯情個屁！」這丫頭丹鳳眼里冒著火，「能喘氣會放屁，偷看老娘洗澡還流鼻血，不是人難道是充氣娃娃？」

「噗——」大虎這憨貨剛偷喝的泡麵湯全噴金三爺身上了。

金三爺山羊胡直抖：「三萬八！這身唐裝三萬八！」

屋裏頓時雞飛狗跳。田老頭罵罵咧咧地找藥箱，金三爺嚷嚷著要收大虎當徒弟賠錢，阿青在里屋咳嗽得像要斷氣...

我望著這鬧哄哄的場景，突然鼻子一酸。

是啊，管他是紙是肉，眼前這幫為了我玩命的兄弟不是假的。父親折壽，爺爺炸宅，不都是為了讓我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嗎？

「喂！」白小七突然湊過來，帶著血腥味和汗臭的呼吸噴在我臉上，「想通沒？」

我盯著她亮晶晶的丹鳳眼，突然發現這丫頭左眼角有顆很小的淚痣，以前居然沒註意。

「看啥看！」白小七耳根一紅，一巴掌拍我腦門上，「眼珠子給你挖出來泡酒！」

我正要回嘴，鋪子門突然被敲得震天響。

「咚咚咚！」

所有人瞬間安靜。

大虎的鐵鍋「咣當」掉在地上，白小七的骨針已經夾在指間，阿青在裏屋的咳嗽聲也停了。

「誰啊？」我扯著嗓子喊。

門外傳來個油膩膩的聲音：「城哥！是我，劉三啊！」

我渾身一僵。劉三是我髮小，穿開襠褲時就認識的兄弟，但這貨五年前偷了家里錢跑南方去了，怎麼突然回來了？

「認識的？」白小七瞇起丹鳳眼。

我點點頭，拖著酸疼的腿去開門。門一拉開，撲面而來是股劣質香水混著汗臭的味兒。

劉三那張油光滿面的臉堆著笑，眼珠子卻滴溜溜往我身後瞟。

「哎喲我操！」劉三誇張地大叫，一把摟住我肩膀，「城哥你這是剛從敘利亞回來啊？」

我這才想起自己現在的尊容——衣服破得像抹布，臉上全是血痂，脖子上還纏著繃帶。劉三身上那件假GucciT恤蹭到我傷口，疼得我直咧嘴。

「有事說事。」我扒拉開他胳膊，「你怎麼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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