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記憶的碎片在腦中炸開——父親臨終前那句「白剪是拿命補命的針線活，」爺爺筆記本里模糊的「封魂」字樣，還有我每次用白剪時那種詭異的熟悉感...8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K0oCXkiA
「我...我是紙人？」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皮膚下黑氣遊走，指甲不知何時又變成了青黑色。
阿青突然拽住我胳膊：「鈴。」
他斷劍上的青銅鈴鐺瘋狂震動，卻發不出聲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棺材四周的紙人全都「活」了過來，獅子抖鬃毛，鳳凰展翅，武將舉起砍刀...
「小心！」大虎掄著鐵鍋擋在我前面，「這鬼崽子要動手了！」
小孩從棺材裏爬出來，身形詭異地拉長，眨眼間變得和我一般高。他手里剪刀「哢嚓」作響，紅紙翻飛間，一隻紙紮猛虎躍出，咆哮著撲向我們！
「天地無極！」我本能地舉起血剪，卻見那紙虎突然調頭，一口咬住田老頭的瘸腿！
「啊！」老頭慘叫一聲，獨眼裏血絲暴突。馬瞎子掄起黑驢蹄子砸向紙虎，卻被武將紙人一槍挑飛。
「張連城！」白小七踹開撲來的紙獅，馬尾辮散了一半，「你他媽發什麼呆！」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如果我真如那小孩所說，只是個塞了魂魄的紙人...那我這二十多年的人生算什麼？父親折壽換來的贗品？爺爺用邪術製造的傀儡？
小孩站在棺材沿上，黑眼珠滴溜溜轉：「你不過是個空殼...把身體還給我！」
他手中剪刀一揮，更多紅紙化作毒蛇、蜈蚣、蠍子，潮水般湧來。大虎的鐵鍋「咣當」砸中幾條，卻被蜈蚣纏住了脖子，臉憋得紫紅。
「虎子！」我猛地清醒，血剪劃過空氣，那些紙毒蟲「刺啦」裂成兩半。但每殺死一個，就有更多從棺材裏爬出來...
「沒用的...」小孩陰森地笑，「你的剪紙術是我教的...記得嗎？」
我如遭雷擊。九歲前，爺爺確實手把手教我剪紙...如果真正的張連城是他，那我所有的記憶...
金三爺突然衝到我身邊，三枚銅錢「叮叮噹噹」落在地上：「乾三連，坤六斷！張連城，別被迷惑！」老頭山羊胡直抖，「魂魄是真的，肉身是假的又如何？你爹用命換來的，就這麼糟踐？」
我渾身一震。父親咳血的畫面突然在眼前浮現——他走的那天格外清醒，把祖傳的剪刀按進我掌心時，氣管裏呼哧作響：「...我縫在你身上的命數，你得好好穿著...」
「城哥！」大虎突然慘叫一聲，半邊身子被紙鳳凰叼住，整個人被拖向棺材！
我紅著眼衝過去，血剪一揮斬斷紙鳳凰的脖子。
黑血噴濺而出，落在地上竟變成密密麻麻的小蜘蛛！
「沒完沒了是吧？」白小七暴喝一聲，骨針雨點般射向小孩，「老娘管你是真是假，動我的人就是不行！」
小孩不躲不閃，骨針紮在他身上像紮進棉花，半點傷痕都沒留下。
他歪頭一笑：「東北薩滿...嘿...」
阿青突然擋在白小七前面，斷劍橫在胸前。
小孩見狀笑容一僵：「龍虎山的...多管閑事！」
他剪刀一揮，三個紙武將同時撲向阿青。這小子雖然修為大損，但身手仍在，斷劍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擊都能斬碎一個紙人。但紙人源源不斷，很快把他逼到墻角。
「青哥！」我正要救援，腳下突然一緊——地底伸出無數紙手，死死抓住我的腳踝！
「張連城！」田老頭瘸著腿衝過來，煙袋鍋子砸碎幾隻紙手，「聽好了！當年你確實死了，但你爹和爺爺用'陰陽替身剪'把你的魂封進紙人，又用活人陽氣養了三年才把你養成現在這樣！」
老頭獨眼裏閃著淚光，「你以為張老狗為什麼炸老宅？就是怕你體內的陰煞氣泄露！」
我如遭雷擊。所以爺爺筆記裏那句「三十六相，封魂之器」是這個意思？他不僅封了血煞，還封了我的命格？
小孩突然暴怒，身形暴漲到兩米多高，青白的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剪紙紋路：「閉嘴！那是我的身體！我的命！」
他雙手一揮，整個地宮的紅紙都飛起來，在空中組成個巨大的鐘馗像，朝我們壓下來！
「操！」我拼命掙紮，卻見那鐘馗像突然停在半空——阿青的斷劍插進了小孩後背，劍身上最後一點青光正迅速暗淡。
「找死！」小孩反手抓住阿青脖子，像拎小雞似的提起來。白小七的骨針、大虎的鐵鍋、馬瞎子的黑驢蹄子同時砸過去，卻都被彈開。
「張連城……」阿青被掐得臉色發紫，卻還死死握著斷劍，「...兄弟...」
這兩個字像刀紮進我心裏。不管我是人是鬼，但我們之間的情誼不是假的！
「放！開！他！」我暴喝一聲，血剪猛地刺進自己掌心！劇痛讓我眼前發黑，但黑血順著剪刃流下，在地上匯成個復雜的符咒。
「三十六相...」我咬著牙唸出爺爺筆記上的咒語，「...鎮陰陽！」
地上的血符「轟」地燃起金火，化作三十六道金光射向小孩。每道金光都變成個剪紙神將，有拿青龍偃月刀的關公，踩風火輪的哪咤，掄金箍棒的孫悟空...
小孩終於變了臉色：「不可能！你怎麼會...」
「因為我就是我！」我紅著眼吼回去，「是張連城也好，是紙人也罷，老子活了二十多年，救過的人、殺過的鬼都是真的！」
三十六神將同時出手，金光交織成網，把小孩牢牢捆住。他瘋狂掙紮，皮膚下的剪紙紋路一條條崩斷，黑血噴湧而出。
「不！這是我的...我的...」小孩身形開始縮水，漸漸變回九歲模樣。
他怨毒地盯著我，「你以為贏了？陰煞命早晚會反噬...你永遠不是人...」
金光越來越強，小孩的身體像燃燒的紙一樣慢慢變黑、蜷縮。
最後時刻，他突然咧嘴一笑：「我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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