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紙鋪 - 第 31章河底沉棺

我盯著門外那片泛著腥臭的黑水漬，後脖頸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這玩意兒竟然能順著味兒找上門來，那口活棺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邪性！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97I7Y5Iy

「得換地方。」我一把扯下墻上的祖師爺畫像卷好，「這鋪子不能待了，那東西記住這兒了。」

馬瞎子抄起酒葫蘆往地上灑了個圈：「老子用醉仙陣罩著，保準牠......」

「保個屁！」金三爺急得咳嗽，「你聞聞這水腥氣！那玩意兒已經摸清門路了！」他轉頭看向阿青，眼神復雜，「青小子，你說實話，你跟那口小棺材......」

阿青的指尖在青銅劍上輕輕一劃，血珠滲進劍身的紋路裏：「明晚子時，一切了斷。」他擡起眼，那雙黑得滲人的眸子直直看向金三爺，「三爺，您信我嗎？」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阿青這小子身上謎團太多了——突然冒出來的七星引魂印、陰陽鏡、那塊刻著「吾兒阿青速逃」的木牌......再加上他剛才那句話，擺明了和河底那口小棺材有關系！

金三爺盯著阿青看了半晌，突然長嘆一聲：「老頭子這條命是你救的，信你一回！」

馬瞎子撓著頭：「等等，你們在打啥啞謎？青小子是我二十年前從汾河撈上來的不假，但......」

「但您忘了我胸口插著的這把劍，也忘了這把青銅劍上刻著龍虎山的鎮魔符。」

「青哥，」我嗓子發緊，「你到底是什麼人？」

鋪子裏安靜得能聽見香灰落地的聲音。馬瞎子搓著酒葫蘆，金三爺捂著胸口，大虎張著嘴像個呆瓜。

阿青低頭整理紙人，黑髮垂下來遮住眼睛：「明天就知道了。」

「放屁！」我一拳砸在桌上，剪紙簌簌震動，「那口棺材都找上門來了！你要真知道什麼......」

「我知道牠怕什麼。」阿青突然擡頭，那雙黑眼珠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青芒，「怕這個。」

他脫下上衣，露出鎖骨下方一片青色紋身——是條盤繞的龍，而後背上布滿詭異的青色紋路，細看竟是一幅完整的八卦圖，但中央不是陰陽魚，而是一口棺材的圖案！

金三爺倒吸一口涼氣：「青龍鎮煞印和鎮屍圖？！」金三爺聲音發顫，「龍虎山禁術，以身為棺，困魔鎖妖！」

馬瞎子手裏的酒葫蘆「咣當」掉地上，酒液濺了一地：「不可能...當年撈你上來的時候明明......」

話一出口老馬就僵住了。我心頭猛地一跳——撈上來？從哪撈的？

阿青平靜地系好衣扣：「師父，您終於說漏嘴了。」

鋪子裏氣氛瞬間凝固。大虎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撓著頭裝糊塗：「啥情況啊？青哥不是您從垃圾堆撿的嗎？」

「放你娘的屁！」馬瞎子急赤白臉地罵了句，又心虛地瞥了眼阿青，「是...是從河裏撈的沒錯，但......」

「但我是從棺材裏出來的。」阿青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砸得所有人一哆嗦。

我後脖頸汗毛全豎起來了。難怪這小子突然懂這麼多，敢情是......「等等！」我猛地想起什麼，「你說河底還有口小棺材，難道......」

阿青點頭：「就是裝我的那口。」

大虎「嗷」一嗓子蹦起來，差點把香案撞翻：「青哥你、你是粽子？！」他哆嗦著往我身後躲，「俺就說你咋從來不流汗......」

「閉嘴！」我踹了大虎一腳，盯著阿青，「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阿青摸了摸胸口：「看見金三爺影子受傷那會兒。」他頓了頓，「像鑰匙，哢噠一聲，全開了。」

金三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血絲：「難怪...難怪你能治我的傷......」老頭苦笑，「同源相生啊。」

馬瞎子一屁股坐地上，酒葫蘆滾出去老遠：「二十年了...我養你二十年......」他聲音發顫，「你早知道？」

阿青搖頭：「只記得水很冷，有把劍插在胸口。」他抽出青銅劍，「這把。」

「所以你是......」我嗓子幹得冒煙。

「不知道。」阿青把劍插回鞘，「但明晚下水，一切都會清楚。」

大虎突然「啊」了一聲：「俺明白了！青哥你是鎮那口大棺材的！就像...就像瓶塞子！」

這比喻糙得我想抽他，但意外地貼切。金三爺眼睛一亮：「有道理！小棺材鎮大棺，這是古法！」

馬瞎子卻突然紅了眼眶：「可你...你現在是人啊！」他一把抓住阿青的手，「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阿青嘴角抽了抽，居然露出個極淺的笑：「您餵我喝過符水。」

「那、那是治病！」「往我身上潑黑狗血。」

「驅邪！」

「大冬天讓我光腳踩八卦圖。」

馬瞎子啞火了，半晌才嘟囔：「...祖上傳下來的典籍上寫的......」

我聽得太陽穴直跳。好家夥，敢情老馬早懷疑阿青來歷，這些年沒少用他做實驗！

阿青突然雙膝跪地，給馬瞎子磕了個頭：「師父永遠是師父。」

老馬「哇」地哭出聲，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大虎趕緊去扶，結果被老馬一把抱住，哭得更兇了。

我趁機把阿青拽到一旁：「說實話，你現在...還算人嗎？」

阿青撩起袖子，露出手臂——皮膚下隱約有青色血管：「會流血，會疼。」他頓了頓，「但水裏能呼吸。」

我頭皮發麻。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兩棲人？」怪不得這小子夏天從不出汗，冬天穿單衣都不冷！

「那明晚......」我嚥了口唾沫。

「我下水，你們岸上接應。」阿青看了眼還在哭的馬瞎子，「師父不能去，會亂。」

我正想反駁，金三爺突然插進來：「不行！那口棺材現在最饞的就是你！「老頭急得直咳嗽，」你下去等於羊入虎口！"

阿青搖頭：「牠傷不了我。」指了指胸口的青龍紋身，「這是契約。」

契約？我正想問，鋪子裏的燈突然「滋啦」閃爍起來，香案上的蠟燭火苗齊刷刷變成詭異的綠色。

「又來了！」大虎抄起掃把。

門外傳來指甲刮擦金屬的刺耳聲，聽得人牙酸。這次動靜比之前大得多，整個卷簾門都在劇烈震動。

阿青一個箭步衝到門前，「唰」地劃破手掌，把血甩在門上。鮮血接觸到金屬的瞬間，門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刮擦聲立刻停了。

「牠在變強。」阿青甩掉手上的血，「不能再拖了。」

金三爺咬牙道：「那就幹！但得換個法子——」他看向我，「城哥，你會剪'陰陽船'不？」

我心頭一跳。陰陽船是剪紙行裏最邪性的手藝，據說能載活人走陰路。我爸臨終前再三警告，不到滅門之禍絕不能剪。

「會倒是會......」我手心冒汗，「但需要'引子'。」

「這個行不？」阿青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打開是幾根纏繞著水草的頭髮——正是剛才門外滲進來的黑水裏那些！

金三爺眼睛一亮：「好小子！有這玩意兒就能鎖定那東西的氣！」

馬瞎子總算止住哭，紅著眼睛湊過來：「老金頭，你該不會是想......」

「走陰路，抄牠老巢！」金三爺拍板，「明晚咱們兵分兩路——阿青帶鎖龍釘下水封棺，咱們用陰陽船從陰路包抄！」

大虎弱弱舉手：「那俺幹啥？」

「你最重要。」金三爺嚴肅道，「負責撒紙錢引路，還要準備七盞引魂燈。」

大虎臉都綠了：「這不就是讓俺當活靶子嗎！」

阿青突然把青銅劍遞給他：「害怕的話，拿著，能辟邪。」

大虎剛接過劍，劍身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發出尖銳的蜂鳴聲。青銅表面滲出暗紅色的銹跡，像血液一樣順著大虎的手腕往上爬。他嚇得大叫一聲，劍「當啷」掉在地上。

詭異的是，劍尖落地後竟自己轉了個方向，直指阿青心口！

我後背發涼一把扯開大虎，「這劍咋回事？」

阿青沉默片刻，突然說了句石破天驚的話：「劍是我的棺材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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