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眼睛猛然睜開。天邊的陽光還未完全灑落,大地仍籠在微涼的晨霧裡。亞倫猛地坐起,本能地伸手觸碰自己的鼻尖與眼眶,指腹間帶回的不是熟悉的溫度,而是如同細碎乾裂的皮膚。那質地冰冷、粗硬,帶著泥土與石屑的礫感,像是在提醒他:這裡不是夢,也不是年少時習慣的溫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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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異樣的觸覺令他眉頭深鎖,一瞬間幾乎忘了呼吸。就在他還未及思索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冷卻而沉穩,宛如在這片荒涼大地上的唯一能抓住的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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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終於醒來了嗎?我去叫卡恩他們過來。」努特把手邊那本半開的書隨手放到床沿,動作乾脆得像一把利刃收納進鞘。她的聲音裡有一絲急切,像怕等不到答案又怕答案太過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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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已在床邊守候多時,雙手交疊在胸前,眼裡帶著祈禱般的光——見到亞倫睜開,他像見到晨星般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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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慢慢抬起頭,窗外的光斜斜灑在臉上。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躺在據點的一間簡陋房間中;昨夜的斷片在腦中像被燒焦的紙張,只剩邊緣可以辨認。他記得行至舊哨塔,之後便是一片空白。亞倫下意識將手探向腰間,指腹碰到匕首的冰冷柄,但沒有把它抽出——那柄金屬在掌心只是個安定的物體,像一根未點燃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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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在一旁像個崇拜者般低聲說起見聞:「我聽了卡恩說的了...你昏倒的地方……到處都是墨淵色的液體,地上躺著嗜土者的屍體。如同傳說一樣,似乎又單槍匹馬就擊退了那些東西。」他說話時雙眼發亮,語調裡既驚訝又敬仰,彷彿在訴說一個被神話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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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聽聞後,心口有種奇怪的空洞被敬畏填補,卻也愈發覺得名字、現實的情況與榮耀與他本身之間存在著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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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處,卡恩與托特並立。
托特一邊握筆一邊記錄,圓框眼鏡下的灰藍眼眸緊盯著亞倫,像在從臨床檢驗一個活體樣本;卡恩則靠在門框上,臉上還殘留著夜間巡守的疲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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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亞倫醒來,他收回長久堅硬的表情,走進房間,在椅子上坐下,沉聲道歉:「抱歉...是我考慮不周...我不該讓你獨自去的。」那句話不像是一句客套,而更像是從一個老兵嘴裡擠出的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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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片刻,接著把目光投向亞倫,語氣平實卻帶著急切:「我知道現在說這樣很不禮貌...但你還記得在舊哨塔發生了什麼?」卡恩的話裡帶來一絲不安,宛如急需一個答案來拼合更大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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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的手在匕首柄上微微用力,像在考驗自己在事件,記憶之間的連結,最後只吐出三個字:「……不清楚。」聲音比記憶更堅定,卻無力改變那空白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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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一時靜得只剩下窗外遠處偶有的馬蹄聲。托特放下筆,走近一步,指尖還留著墨跡。努特則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似乎將話憋了回去。眾人的視線重新落在亞倫身上,仿佛他不是僅僅醒來的個體,而是一枚可能撬起整個事件的鑰匙。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光線像一把把真相切割成一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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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每個人都在努力拼湊昨夜的殘影,嗜土者的遺骸與地上的墨淵色痕跡卻靜默地證明:那一夜,的確發生過些什麼,且錯綜複雜到言語難以道盡。亞倫握緊腰間的匕首,指節微微泛白,儘管腦海只有一段黑幕,內心的感受卻依然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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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猶如壓迫在空氣中的重物,讓每個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時間彷彿靜止,每個細節都被放大,彷彿等待著某個未說出口的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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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恩終於率先開口,語氣冷靜但決斷:「那麼我們先回公會,再做打算吧,畢竟這次的勘查差不多了。」他站起來,迅速開始整理桌上的裝備,動作一貫簡潔而熟練,像是經歷過無數次的準備與撤離。努特沒說什麼,默默跟著他一起整理自己的行囊,兩人之間的默契早已無需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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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和托特則像早已預見一樣,幾乎在卡恩的話音未落之前就準備好了。艾爾的目光還停留在亞倫身上,眼中帶著不言而喻的敬意,而托特則一邊整理著他那本摺角和墨水漬染不少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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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望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的疑惑和不安並未減少,反而在這沉默中更加放大。回公會的路彷彿並不是回到一個避風港,更多的是一條未知的旅途,沒有人知道等待他們的將是安全,還是更深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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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回到公會後,才開始了各自的打算跟處理事情上的選擇,眾人各自四散,這裡一切依舊熱鬧。木桌上杯盤碰撞的聲音、低語的計劃、混雜的笑聲,像潮水一樣沖刷著這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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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高窗灑進,照在每個人的身上,卻也在亞倫的眼中投下了一層微微的陰影。這陰影不再像黑夜那樣深邃,而是淡淡的,彷彿隱藏著某種無法言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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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坐在角落的一張老桌子旁,與卡恩並肩而坐,避開了人群的喧囂。窗外的風輕輕掀起了窗簾,帶著泥土和酒水的氣味。他的手搭在窗沿上,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撫摸著桌上的匕首,冰冷的金屬觸感帶來一絲安定,卻又讓他的心情更加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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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恩依舊沒有說話,他背靠椅背,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時而越過窗戶,投向那條熙熙攘攘的街道。這樣的卡恩總是給人一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像是背負著某種沉重的過去,卻始終與這些過去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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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這一切,卻又從未真正停留。沉默再次蔓延,這份安靜讓亞倫感到越來越不安。最後,他終於忍不住打破了這種壓抑的氛圍,語氣低沉卻不失急切:「有些記憶在浮現,但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你……應該有些事沒跟我說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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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恩的目光微微轉向他,手指在披風邊緣無意識地劃過,彷彿在想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片刻後,他才低聲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可忽視的重量:「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五個曆法年前。」他微微歪了歪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過往的痕跡,「當時,我們都是來支援的人。你除了名字,及提過失憶的部分以外,你似乎沒有多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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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倫聽聞過後只是將桌上的水啜飲了一口後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但沒有維持太久便低聲問道:「……所以,我又失憶了嗎...」亞倫將目前情況下似乎能夠想到能夠作為回應的話說了出來,語氣中帶著試探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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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恩沉默了,這份沉默比語言更加沉重最後,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嘴角有個不易察覺的抽動。
亞倫的目光在卡恩的臉上停留,試圖從中讀出更多的東西,但卡恩的眼神卻讓他什麼也看不清。他那深沉的目光中,似乎藏著許多未說出口的話。亞倫的心中又生出無數的疑問,卻在那一瞬間無法再發出聲音。最後,他只是緊握著桌上的匕首,讓這股如同風暴一般的陰影繼續在窗外的光線中蔓延開來。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mwUQpamc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