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行,二十二歲,服裝設計系天才(自封),在經歷了心跳失控、大腦宕機等一系列症狀後,終於在一個靈感爆棚(主要關於如何追求繆斯)的深夜,於素描本空白頁上,用炭筆鄭重地寫下了四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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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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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讓藍嫣姐姐明白他的心意,並成功晉升為她的男朋友!
作戰核心:真誠!浪漫!讓她無法拒絕!
首要任務:策劃一場完美的、別開生面的初次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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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葉景行廢寢忘食,將準備設計大賽作品的勁頭都拿了出來。他翻遍了浪漫電影,查閱了無數「告白必勝法則」,甚至諮詢了遠在國外的、號稱「情場高手」的表哥(雖然建議都被他以「不符合姐姐氣質」為由否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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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制定了一個自認為天衣無縫、兼具藝術性與感染力的「A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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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戰日,他特意沒有在清晨像炮彈一樣發射進咖啡館,而是選擇了一個陽光明媚、客人稀少的下午。他換上了一件自己親手改造的白色襯衫,衣領和袖口用銀線繡上了細緻的星辰與咖啡豆圖案(象徵著他與她的相遇),頭髮也精心打理過,雖然那撮淺藍色呆毛還是不聽話地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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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的、用深藍色星空紙包裹的畫筒,裡面裝著他連夜完成的、傾注了他所有愛意與靈感的告白畫作。心臟在胸腔裡打鼓,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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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葉景行!你可以的!他給自己打氣,然後用比平時輕了十倍、堪稱「溫柔」的力道,推開了「棲咖啡」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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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發出了一串堪稱優雅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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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正在擦拭杯子,抬頭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今天的葉景行,看起來……格外安靜,甚至有點侷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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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午好,姐姐。」葉景行的聲音有點發緊,臉頰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泛紅。他走到吧檯前,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點單,而是將那個巨大的畫筒像獻寶一樣,輕輕放在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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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藍嫣看著那個過於鄭重其事的畫筒,有些疑惑。他又畫了新的設計稿要給她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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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這個……送給你。」葉景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但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出賣了他的緊張。他按照「劇本」,開始背誦昨晚演練了無數次的台詞:「這是我……我用心繪製的……代表我……呃……內心最真摯……情感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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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說越磕巴,大腦開始空白,後面那些華麗的辭藻全都忘光了!該死!明明昨晚背得滾瓜爛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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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看著他臉紅脖子粗、說話結結巴巴的樣子,眨了眨眼。他這是……又搞什麼新花樣?最近他奇奇怪怪的行為很多,她已經習慣了。她放下杯子,耐心地等待他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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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見她沒有反應,心裡更慌了。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拆畫筒的包裝,因為太緊張,手指有些不聽使喚,撕拉一聲,漂亮的星空包裝紙被他扯破了一個大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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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低呼一聲,更加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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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打開畫筒,他抽出裡面捲起的畫紙。因為動作太急,畫紙邊緣磕在了吧檯邊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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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下意識地伸手想幫他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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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葉景行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突兀。他想要自己展示這神聖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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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被他嚇得縮回了手,更加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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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深吸一口氣,雙手有些顫抖地,在藍嫣面前,緩緩展開了那張巨大的畫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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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作映入眼簾的瞬間,藍嫣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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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設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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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的背景是朦朧溫馨的「棲咖啡」,光線處理得極其柔和。畫面中央,是藍嫣的側影,她正低頭專注地做著拉花,唇角帶著一絲極淡卻溫柔的笑意。而在她身邊,一個Q版的、頂著淺藍色頭髮的男孩(明顯是葉景行自己)正踮著腳尖,努力地將一顆巨大的、閃閃發光的心形糖果,遞到她的唇邊。周圍漂浮著咖啡的香氣(用抽象的線條表示),還有許多可愛的小熊和咖啡豆圖案點綴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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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幅畫充滿了童話般的浪漫色彩,筆觸溫柔,情感飽滿,任誰都能看出作畫者傾注的濃烈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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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屏住呼吸,心臟快要跳出喉嚨。他看著藍嫣怔忪的表情,鼓起最後的勇氣,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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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姐姐!我、我喜歡你!請你和我交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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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緊閉雙眼,像等待最終審判的囚徒,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劇烈顫動著,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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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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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看著那幅畫,又看看眼前這個緊閉雙眼、渾身緊繃、彷彿在承受巨大痛苦的男孩,大腦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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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說什麼?喜歡?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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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信息量讓她一時無法處理。但結合他最近一系列反常的、過度熱情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行為,以及眼前這幅雖然浪漫卻略顯……幼稚(在她看來)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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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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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又在搞什麼「行為藝術」或者「情景模仿」?就像他之前模仿電影橋段,或者測試什麼「人類面對告白時的反應」之類的奇怪課題?畢竟,他是學設計的,思維總是天馬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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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喜歡」和「交往」從他嘴裡說出來,配上他這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實在太像一場精心設計的、略帶滑稽的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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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的沉默後,藍嫣輕輕地、帶著點無奈和縱容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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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沒有去接那幅畫,而是像安撫一隻躁動不安的小動物一樣,輕輕拍了拍葉景行緊握著畫紙、指節發白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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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清晰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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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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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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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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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看著他呆滯的表情,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她搖了搖頭,語氣就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好了,把畫收起來吧,別擋著吧檯。今天想喝點什麼?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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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便轉身,像往常一樣,開始準備清洗器具,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告白,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屬於葉景行式的日常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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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幅傾注了他所有心血的告白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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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藍嫣若無其事轉身離開的背影,聽著她那句「別鬧了」在腦海中無限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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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腔裡那顆剛剛還因為緊張和期待而瘋狂跳動的心臟,彷彿瞬間被凍結,然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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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失落和挫敗感,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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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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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以一種他做夢都沒想到的方式——他的真心,被當成了一場……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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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機械地將畫紙捲起,塞回畫筒。那張總是洋溢著燦爛笑容的臉,此刻一片灰敗。他沒有再說一句話,也沒有點任何東西,只是抱著那個變得無比沉重的畫筒,像一縷遊魂般,默默地、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咖啡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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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鈴在他身後發出輕微的響動,像是在為他這場倉促開始又慘淡收場的「作戰」,奏響了一曲無言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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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聽著他離開的腳步聲,擦拭杯子的動作頓了頓。她隱約覺得,他今天好像……特別安靜?和平時那種搞完怪後會立刻湊上來討賞的樣子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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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她搖了搖頭,將這歸結為「藝術家偶爾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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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知道,她無意中忽略掉的,是一顆怎樣真摯而滾燙的、剛剛捧到她面前的、年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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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杯原本應該加入名為「告白」的方糖的咖啡,此刻,只剩下作戰失敗後,無盡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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