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檢查確認了身體無大礙,但潛藏在藍嫣心底的恐懼卻如同頑固的藤蔓,在夜色降臨時瘋狂滋長。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CyuU64Yg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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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葉景行在沙發上淺眠(他堅持不肯離開,只在客廳沙發將就),忽然被一陣壓抑的、如同小獸嗚咽般的啜泣聲驚醒。他猛地坐起身,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到臥室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正劇烈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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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葉景行心頭一緊,立刻起身快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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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緊閉著雙眼,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嘴唇無聲地顫動著,彷彿陷入了無法掙脫的夢魘。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被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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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開……別過來……」破碎的囈語從她唇間逸出,充滿了驚惶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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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他輕輕坐在床邊,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極其溫柔地握住了她緊攥著被角、冰涼而顫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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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沒事了,只是夢,我在這裡,沒人能傷害你……」他低聲地、一遍遍地重複著安撫的話語,用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試圖將溫暖和安全感傳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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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他的聲音和觸碰起到了作用,藍嫣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顫抖也慢慢平息,只是眉頭依舊緊緊鎖著,呼吸還有些急促。她沒有醒來,但似乎從最深的夢魘中稍微掙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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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就這樣握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了很久,直到確認她呼吸變得平穩綿長,才輕輕鬆開手,替她掖好被角,卻不敢再回沙發,只是拖了把椅子坐在床邊,靜靜地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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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晚起,藍嫣開始間歇性地失眠。有時是難以入睡,有時是像這樣從惡夢中驚醒。她變得對聲音極其敏感,樓道裡稍微重一點的腳步聲,或者窗外突如其來的汽車鳴笛,都會讓她身體一僵,眼神裡瞬間充滿警惕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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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幾乎將所有課餘時間都耗在了藍嫣的公寓裡。他推掉了不必要的社交和活動,甚至將部分設計工作也搬到了這裡。他變得異常細心和體貼,會留意她細微的情緒變化,會在她做惡夢時第一時間握住她的手,會在她失眠時陪她坐在客廳,不說話,只是靜靜地陪著,或者給她熱一杯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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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會了煮簡單的粥,會笨拙但認真地幫她額頭的傷口換藥,會在她看著窗外發呆時,默默地將一個柔軟的小熊玩偶塞進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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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相處模式,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變得如同「同居」一般。只是這種「同居」沒有絲毫曖昧與甜蜜,充斥著的是無聲的痛楚、小心翼翼的守護和壓抑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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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依舊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很沉默。但她不再抗拒葉景行的陪伴,甚至開始依賴他無聲的存在。他就像一座突然出現在她破碎世界裡的、沉默而堅固的燈塔,在她被恐懼的黑暗吞噬時,提供著唯一的光亮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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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葉景行畢竟還是在校學生,有無法推脫的課程和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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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他有一門重要的專業課必須出席。他猶豫了很久,才對藍嫣開口:「姐姐,我今天上午有課,必須去學校一趟。我儘快回來,好不好?你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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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嫣正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聞言,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她輕輕點了點頭,依舊沒有抬頭看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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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景行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揪成一團,萬分不捨,卻又不得不離開。他反复叮囑她鎖好門,不要給陌生人開門,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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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裡只剩下藍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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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寂靜包裹了她,但這一次,寂靜中卻多了一份令人不安的空曠感。沒有了葉景行在客廳走動的細微聲響,沒有了他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沒有了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混合著松節油和陽光的氣息……恐懼如同潮水般,再次悄無聲息地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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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蜷縮在沙發角落,懷裡緊緊抱著那隻葉景行塞給她的小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安靜的房間,耳朵豎起,捕捉著門外的任何一絲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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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被窺視、被跟蹤的感覺,彷彿又回來了。即使理智告訴她,陳宇應該不敢再輕易出現,但創傷後遺症讓她無法控制這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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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再一個人待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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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變得無比清晰和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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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地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和對面那棟距離更近、看起來更新、安保似乎也更嚴格的公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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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決定,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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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葉景行。在接下來葉景行去上課的幾個半天裡,她開始默默地行動。她上網查詢租房信息,聯繫中介,甚至獨自(這需要巨大的勇氣)去看了幾套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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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擇的標準很簡單:離現在的家近(方便搬遷和葉景行過來),安保嚴格,採光好。她需要一個能讓她感到真正安全的新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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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葉景行發現藍嫣似乎在悄悄忙碌著什麼,並且情緒似乎比前段時間稍微穩定了一點點時(一種帶著目的性的平靜),他感到些許欣慰,但也有些疑惑。他問過她在做什麼,藍嫣只是含糊地說「隨便看看」,他便沒有再多問,只要她不再沉浸在恐懼中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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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知道,他的繆斯,正在因為無法承受獨處的恐懼,而默默地、獨自籌劃著一場無聲的「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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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找一個,在他不能陪伴的時候,也能讓她稍微感到安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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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沉默的、自我保護式的行動,是她創傷後試圖重新掌控自己生活的、笨拙而讓人心疼的努力。而這份努力背後的動因,既有對安全感的極度渴求,也隱藏著一份不願成為他負擔的、倔強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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