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寒醒來了。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TpQpg9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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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預想中的驚恐尖叫，沒有崩潰大哭，甚至沒有太多劫後餘生的茫然。她異常地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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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場狂暴的風雨過後，海面歸於死寂，連一絲漣漪都欠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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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從地喝水，吃一點流質食物，配合醫生檢查，回答問題時聲音細小卻清晰。只是那雙原本靈動的小鹿眼，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翳，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看人時總是帶著一種淡淡的、難以觸及的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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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發生的事情。記得養父母的猙獰，記得冰冷的針頭刺入皮膚的恐懼，記得倉庫裡令人作嘔的氣息，記得墜落時的失重感，也記得……他如同天神般降臨，和他懷抱裡令人安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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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記憶，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玻璃隔開了，她能「看」到，卻似乎感覺不到與之相關的激烈情緒。恐懼、憤怒、委屈……這些本該洶湧澎湃的情感，都被壓抑在了那過分平靜的表象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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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將她接回了公寓，將主臥讓給了她，那裡陽光更好，空間更大。他幾乎推掉了所有工作，全天候地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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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變得更加小心翼翼，說話的聲音放得更輕，動作放得更緩，連走路都盡量不發出聲音，生怕驚擾到她。他試圖像以前一樣，給她遞牛奶，揉她的頭髮，但她總是默默地接過，然後輕輕避開他的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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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避開，不是帶著厭惡的排斥，更像是一種……不知所措的僵硬。彷彿她的身體還記得那些暴力，對任何親近的接觸都產生了本能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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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的心，因為她這細微的躲避，像被針扎一樣細密地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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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寒，」他嘗試著溝通，在她坐在窗邊發呆時，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距離，「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者……想不想吃點什麼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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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停頓了幾秒，像是在辨認他是誰，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沒什麼起伏：「沒有，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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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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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她說得最多的就是「謝謝」和「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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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他的照顧，對不起給他添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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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客氣的疏離，比她的眼淚和哭鬧更讓楊子墨感到無力和恐慌。他寧可她像以前那樣，委屈了就直接哭出來，害怕了就往他懷裡躲。至少那代表著她願意向他敞開心扉，依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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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她把自己封閉在了一個透明的殼裡，他看得見她，卻觸碰不到真實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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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跟我說謝謝，也不用說對不起。」楊子墨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照顧你，是我心甘情願的。你從來都不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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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靜靜地聽著，長睫顫動了一下，卻沒有回應。她的目光又飄向了窗外，看著樓下螞蟻般大小的車流，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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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的。她知道他對她好，知道他在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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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掉了，連帶著感知情緒的能力也變得遲鈍和麻木。那些好的、溫暖的感覺，似乎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傳遞不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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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能感覺到身體深處偶爾泛起的、藥物殘留帶來的不適悸動，這提醒著她曾經發生過什麼。每當這時，她就會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抱緊自己，彷彿這樣就能獲得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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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看著她這副自我保護的姿態，心臟一陣抽痛。他恨不得將那些傷害她的人從地獄裡拖出來再碾碎千萬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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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讓她重新建立起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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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急於求成，不再試圖用親密的動作去打破隔閡。他開始用另一種方式陪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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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在客廳處理自己的工作，讓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卻又不會過分靠近；他會把她可能需要的東西——水、毯子、書（他買了很多輕鬆的繪本和小說）——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他讓廚師變著花樣做營養餐，即使她每次都只吃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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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個極有耐心的園丁，守護著一棵經歷了風霜、暫時閉合起來的嬌弱花朵，等待著她自己願意重新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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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楊子墨在書房處理積壓的車隊文件直到深夜。當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書房時，發現客廳的落地窗前，有一個蜷縮著的瘦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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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身上裹著那條兔子絨毯，靜靜地看著窗外城市的萬家燈火。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單薄而寂寥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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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腳步頓住，沒有立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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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像羽毛落地，卻帶著千斤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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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到她抬起手，用手背，飛快地、無聲地擦了一下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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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有一瞬間，雖然她很快就恢復了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但楊子墨確信，他看到了那一閃而過的、晶瑩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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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像是被那滴無聲的淚狠狠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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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有情緒，她只是……把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壓在了那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獨自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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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沒有出聲打擾她，也沒有走過去。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在黑暗中，如同最沉默的守衛，陪伴著她度過這個無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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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癒合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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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相信，只要他足夠耐心，足夠堅持，總有一天，他能穿透那層堅冰，再次觸碰到她柔軟而溫暖的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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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祖宗，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都是他願意用一切去守護的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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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水面下，暗湧正在積蓄力量，等待著衝破桎梏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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