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舊城區的空氣，彷彿都浸染著鐵鏽、塵土和一種頹敗的氣息。白秋寒縮在「極速網咖」最角落的卡座裡，屏幕的幽光是她唯一的庇護。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mZ3AFo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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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離開楊子墨的公寓後，她憑藉著「零」的本能，繞開了所有需要身份登記的場所，像一縷遊魂，最終飄進了這家管理鬆散、現金支付的黑網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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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最後一點現金買了通宵套餐，然後便將自己徹底埋入了數字世界。只有在那裡，她才是掌控一切的王，才能暫時忘記現實的冰冷與胸腔裡那股悶悶的、陌生的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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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修補著自己過往身份可能存在的漏洞，清理著可能被追蹤的痕跡，如同受傷的野獸舔舐傷口。她必須儘快找到下一個安全的落腳點，或許是另一個城市，甚至另一個國家。對於「零」而言，這並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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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的是，如何說服自己那顆不聽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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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時，她疲憊地合上電腦。身體因為蜷縮太久而僵硬酸痛，胃部也傳來隱隱的空虛感。她將最後一小塊壓縮餅乾塞進嘴裡，艱難地嚥下，然後背上背包，抱緊電腦，決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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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去找點零工，換取現金，然後儘快離開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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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剛走出網咖那扇油膩污濁的玻璃門，踏入狹窄、堆滿雜物的後巷，就被三個流里流氣的身影堵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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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是個黃毛，嚼著檳榔，目光猥瑣地在她身上掃視：「喲，小妹妹，一個人啊？這麼早從網吧出來，沒地方去？哥哥們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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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心頭一緊，抱緊電腦，低下頭想從旁邊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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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穿著背心、手臂有紋身的男人卻故意用身體擋住她，嘿嘿笑道：「別急著走啊，陪哥幾個玩玩唄？你這電腦看起來不錯，借哥哥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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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目的很明確，不僅是人，還有她視若生命的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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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臉色發白，連連後退，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請、請讓開……我不認識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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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玩就認識了嘛！」黃毛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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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聲刺耳至極的輪胎摩擦地面的巨響！一道幽藍色的殘影如同發狂的鋼鐵巨獸，以一種完全不符合街道狹窄環境的、近乎自殺式的速度衝了進來，險險地停在離他們不到五米的地方，車頭幾乎要抵住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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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起的塵土撲了三人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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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被猛地推開，楊子墨那高大挺拔、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跨了出來。他穿著價格不菲的襯衫，此刻卻帶著一身風塵僕僕和冰冷的煞氣。那雙銳利的眼睛先是迅速掃過白秋寒，確認她暫時無恙，但看到她蒼白的臉和驚惶的眼神時，眸底的怒火瞬間升騰至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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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那三個混混：「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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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一個字，帶著賽車手在生死時速間磨礪出的壓迫感，讓那三個混混心頭一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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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毛強裝鎮定，色厲內荏地叫囂：「你他媽誰啊？少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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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懶得廢話，直接上前一步，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抓住黃毛伸向白秋寒的那隻手，反向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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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殺豬般的慘叫在巷子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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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人見狀，罵罵咧咧地衝了上來。楊子墨眼神都沒變，鬆開黃毛，側身避過一拳，手肘精准狠辣地擊中另一人的肋下，同時長腿一記迅猛的橫掃，將最後一人直接放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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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完全是實戰中淬煉出的高效與狠戾，帶著一股不要命般的氣勢。不過眨眼功夫，三個混混已經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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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看都沒看他們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緊緊抱著電腦、像受驚過度的小動物般顫抖的女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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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她走去，心裡翻湧著找到她的慶幸、看到她身處險境的後怕，以及被她輕易拋棄的怒火。所有情緒最終化為一種強硬的、不容置疑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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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去。」他伸出手，語氣因為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格外低沉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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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看著他朝自己走來，看著他輕易解決了麻煩，看著他伸出的手……她應該感到慶幸，感到安全。但一種更深層的恐懼和倔強卻在瞬間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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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回去？回到那個她因為動搖和不忍而逃離的地方？回到那個他已經開始看穿她偽裝的境地？然後呢？繼續依賴他，直到秘密徹底暴露，讓他看到自己更加不堪、更加黑暗的一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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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能再重蹈覆轍！不能再讓任何人成為她的軟肋，也不能讓自己成為任何人的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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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楊子墨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那一刻，白秋寒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一縮，脫口而出，聲音尖銳而顫抖：「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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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看著她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抗拒和恐懼，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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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他語氣加重，帶著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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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白秋寒抱著電腦，一步步後退，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無聲地滑落，但她眼神裡的決絕卻愈發清晰，「謝謝你幫我……但是……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需要你可憐我！讓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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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轉身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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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楊子墨徹底被她的話激怒了。可憐她？他楊子墨是那麼閒的人嗎？！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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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驚慌失措，只想著掙脫。混亂中，她不知道被誰推搡了一下，或者是自己絆到了什麼，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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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聲壓抑的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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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肘和膝蓋率先著地，粗糙的水泥地瞬間磨破了單薄的褲子，鮮血滲了出來，火辣辣地疼。但她顧不上這些，第一反應是緊緊將電腦護在懷裡，彷彿那是比她身體更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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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的心在看到她摔倒的瞬間驟然緊縮！他立刻蹲下身，想去扶她：「摔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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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我！」白秋寒卻像是被他的碰觸驚到，忍著痛，手腳並用地向後縮，試圖拉開與他的距離。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裡，充滿了受傷小獸般的防備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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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寧可自己摔傷，寧可待在這污穢危險的巷子裡，也不願意接受他的靠近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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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的挫刀，狠狠挫在楊子墨的心上。他伸出的手，就那樣僵硬地停在半空，看著她狼狽不堪、傷痕累累，卻依舊用一種近乎破碎的倔強將自己包裹起來，拒絕他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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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暴怒交織在他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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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到底做了什麼，讓她如此害怕、如此抗拒？就因為他發現了她的一點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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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陷入一種死寂的對峙。只有地上混混們壓抑的呻吟，和白秋寒細微的、壓抑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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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子墨死死地盯著她，看著她手肘和膝蓋處刺目的血痕，看著她蒼白臉上未乾的淚痕，看著她因為疼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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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強行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怒火和那絲不該有的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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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時，他眼底的強硬和怒火奇蹟般地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緒。他不再試圖去碰觸她，只是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狹窄的巷子裡投下巨大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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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平靜，卻比剛才的怒吼更具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白秋寒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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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秋寒，你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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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楊子墨，從來不做慈善。我收留你，不是因為可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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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她層層的偽裝和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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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去。把你的傷處理好。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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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強勢，卻也奇異地摻雜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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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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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你到底是誰，關於你隱藏了什麼，關於……你為什麼寧可待在這種地方把自己弄傷，也不肯待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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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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