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 - 玖諾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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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表妹？」溫亦衡笑了一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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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內溫暖如春，木製的櫃台上放了各式各樣精緻漂亮的小物件。溫亦衡握着把墨色摺扇，徑自走了過來。他身邊立了兩個女護衛，都板着臉，看上去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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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低頭向他行了個禮。「大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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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不着痕跡地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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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堂上溫家與皇叔不對付，她這個郡主身份也不是那麼好使的。溫亦衡現在看上去，像隻巧計得逞的小狐狸，尾巴都要露出來了。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會遇到江無菱了，必定還留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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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先觀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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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亦衡笑道：「菱表妹，家父疾症未有舒緩之態，是以讓我在此等候，只望能請表妹為他看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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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默了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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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叔父是如何得知她每月便會來此地一趟的？甚至專門讓人在這裏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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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即便是郡主在，溫樓主也不打算退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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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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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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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姑娘也太容易妥協了！至少掙扎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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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正欲上前，身前卻攔了片淺青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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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少女清冷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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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陪我逛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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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亦衡冷哼一聲，雙眼閃爍：「那又如何？小小郡主怎敢一再攔棋客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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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看了江無菱一眼。小姑娘怕得臉都白了一片，偏偏一臉不想連累他人的樣子，低聲急急與她道：「郡主我沒想到他們連你都不怕……你讓我走吧，他、他們不敢對我怎樣，我不、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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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心底微微一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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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她以前那小師妹，性子是一模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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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那麼柔軟善良又膽小的一個人，卻迫不得已裝出堅強勇敢的樣子。明明已自身難保，卻還是不想連累無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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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少爺，你搞錯了。」青衫少女漫漫抬眸，好心提點：「是你溫亦衡，一直在攔本郡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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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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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這位親王府的小郡主，是個扶不起的阿斗。當今皇上喜愛她，甚至讓她不用通過入學試，便能進慕風學院。然這麼多年，她懶散至極，而且目中無人，不思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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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溫亦衡父親昨日所說，是個不足為慮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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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方才說話的神態，卻無端帶了股不容違逆的威勢，壓迫而來。似劍出鞘，一瞬間，讓人心底生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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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亦衡甚至忍不住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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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這氣度卻在她說完話後瞬時便斂了下來，讓人以為方才所覺不過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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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亦衡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退縮了，有點惱羞成怒，指向她道：「郡主莫要不識好歹。今家父只是欲請菱表妹作客，為何郡主要一阻再阻？難道是疑心我們棋客樓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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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聽聞此言，只是抬眉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渾身寫滿了四字：懶得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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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亦衡被她這一挑釁，立時不想與她再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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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向兩個女侍衛一揮。「去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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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侍衛會意，上前兩步，伸出三指捏起柔光，以「抓」字訣直指江無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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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眉角一跳。那雙眼眸如寂靜的湖泊，慢慢地旋動與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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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仲夜，只要是重臣，就可以邈視王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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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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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合十，指縫間迅時亮起了淺青。手掌一分，她捏了「劃」字訣，靈力如同兩道劍光，往侍衛身上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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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快，不曾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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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侍衛只覺眼前有亮光疾速劃來，破空時帶着疾風，不容小覷。她們果斷收手，往左右急退閃避，但那兩道劍光便如同長了眼睛般，半路轉彎，正正打在了她們的右手肩膀上，劃破了她們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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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們吃痛，被青光帶得失了重心，摔向了中間的主子。於是溫亦衡被左右夾擊，「砰」一聲便摔倒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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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連串操作都快捷而流暢，以至於江無菱只看到了一道閃光，然後便聽到三人摔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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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內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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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小店後方傳來陌生的驚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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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愣了愣，轉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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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剛好從二樓窗戶外悄悄透入，洋洋灑灑地落在小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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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少年踱過層層木櫃，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他穿着紅黑交間的衣袍，步姿隨性而輕快。一瞬間，竟似是踏光而來，帶來任性而奔放的歡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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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停在門口處，歪頭看着那地上三人，忍俊不禁似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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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陽之下，他踩上了溫亦衡雪白的衣袖，抬頭看向墨蒔，唇邊破開了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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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歡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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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個朋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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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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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長了一張含笑的臉。那雙眸子淺淺勾着，唇角輕翹，像個天生聰穎敏銳的人。可是他的話，卻帶着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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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眼裏透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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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少年無疑是極富品味的。墨黑外衣上繡的圖紋，與小樓外牆上刻劃的如出一轍，那是恰到好處的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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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走起路、說起話，甚至是整個人，卻都帶着戲劇般的鮮明。輕盈與大膽，竟然在一個人身上並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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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難免覺得他……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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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店主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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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少年笑了，向她一揖。「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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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狂徒！」地上的溫亦衡終於回過神來，打斷二人的對話，像隻炸了毛的貓，將衣袖從少年腳下大力抽出。「你可知道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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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見狀，漫不經心地抬足讓到一旁，回身伸手扶他起來：「哎呀抱歉，在下一個不小心，竟弄污了公子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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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亦衡站了起來，難以置信：「你把這叫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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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側了側頭，似是不解：「公子在我店中與人大打出手，差點破壞了我一櫃子的東西。這難道不是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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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亦衡看着他，嘴角抽了又抽，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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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些天怎麼淨遇着些說不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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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店主又勸道：「公子請回吧，在下素來明事理，就不與你計較這點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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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亦衡驚怒交集，可是兩旁左一個嘴皮子厲害的，右一個打不過的，這誰還敢往刀口上撞啊？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況也得顧及溫家臉面，不好在別人店裏連番造次。於是他領着侍衛便要離開，臨行前冷冷看了墨蒔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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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藏得可夠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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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兩個護衛身手雖不算上剩，但底子真的不錯。他自己也看不明白，為甚麼會敗在了墨蒔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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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墨蒔決定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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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總有些人，帶着傲慢與偏見而來。在他們面前，不管她說甚麼做甚麼，總有種自辯之感。煩死了，她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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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溫亦衡走遠，紅黑衣裳的少年才領着二人進店，邊走邊向江無菱笑道：「又見面了，江姑娘！你怎麼引來小狐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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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說不出話來。她掙扎了一下，終是極為生硬地轉換話題：「玖少爺……我只是來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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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猜到了。」少年伸手從袖子裏掏出個雪白的小瓷盒，笑吟吟地遞給她。「五十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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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無菱匆匆把小瓷瓶收下，道了謝，躲到一邊掏出荷包數起靈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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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小瓷盒，墨蒔見過。專門用來盛丹藥用的。丹藥本質傷身，在仲夜，只有重病纏身的人才會用來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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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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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郡主。」少年走到她身邊：「方才的話未來得及說完，在下是店主玖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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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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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一笑，抬手指向店裏各處：「我這店裏甚麼都賣，郡主要是有喜歡的，隨意挑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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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墨蒔有點意外。竟有這樣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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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走到剛剛溫亦衡挑扇的地方，扶正了兩柄紙扇，笑道：「我喜歡直爽的人。對喜歡的人，我一向很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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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其實也不用一直提我剛才揍了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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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環顧四周，見到處都是精緻的瓷瓶、飾物、武器等。她興致缺缺，便道：「……我只是陪小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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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眼裏揚起了然的笑意。他抬手，指向小店二樓的方向：「想上去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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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他毫不掩飾的態度，也許是他特立獨行的風格。墨蒔覺得他雖不簡單，卻不是甚麼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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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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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諾將食指放到唇前，「噓」了一聲，引着她往通向二樓的木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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