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 - 蛇打七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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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功這回事，可謂是萬變不離其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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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力，從外引來，源源不絕，護體不傷身。比起內功真氣，可謂是更靈活自然。墨蒔與真氣打過十多年交道，自然比旁人更懂得駕馭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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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這一輩子，她的身子依然不中用，根本囤不了多少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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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她就索性決定放手，不過份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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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想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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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們不知道，強者的雙肩上要挑多重的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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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強者但凡一不小心行差踏錯，便會落得個萬劫不復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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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象徵下課的古鐘聲一響，她拉過包袱便往外躥。誰知她再快也比不過早就立在門口的邱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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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你留下來。其他人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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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人幸災樂禍的目光下，她嘆息一聲，跟着邱老將走到了竹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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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白鬍子特別喜歡跟她聊天，她也不明白是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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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內別有洞天，有潺潺流水，有石桌藤椅，還有灶爐、茶具、酒水、瓜果等。她每次來此，都得感歎邱老將也太會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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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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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將大手一揮，以火紅的靈力捏了個「燃」字訣，點着了灶爐，開始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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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坐在藤椅上，一晃一晃，問：「邱老將，您有甚麼話就直說吧，我還得趕去飯堂吃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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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將頭也沒回，大笑道：「你別告訴我，你寧願去飯堂跟其他院堂的學生擠，也不願在這清淨之地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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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說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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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布囊裏掏出了張嬸備的午飯，打開來看。是一盒豆腐卷，裏頭夾着青菜和辣肉碎，上面還淋了醬油，挺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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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將給二人添了茶，咬着塊麫餅，終於打算切入正題。他開門見山便道：「我跟你說過許多遍，你對靈氣的觸覺十分敏銳，這是能彌補自身不足的天份。」他的鬍子蓋住了嘴巴，讓人瞧不清神情。但墨蒔知道，此刻邱老將是無比誠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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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夜人的戰鬥力一向比鄰國的人們都要低，才會一直以來被強鄰看不起，在戰場上一直佔不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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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額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喜歡練功。可是仲夜呢？仲夜如今的處境你也清楚，缺戰士，也缺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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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一輩子，只想為自己而活。」墨蒔放下了筷子，將飯盒蓋好。她聲音裏帶着點點隨意，寬慰他道：「邱老將，人各有志，不可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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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將語塞，眉心一皺，沉默許久，終是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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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了，對付這種軟硬不吃的學生，他只有最後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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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袖中取出個碧翠的竹筒，遞給她。「你看看這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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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接過去，心底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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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竹筒通體墨黑，只是普通的一個傳訊筒。然而，它被碧翠的柔光包裹，讓人看不出它的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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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光徑自流動着，觸手生溫，同時堅韌異常，保護着竹筒。光影之間，碧翠與黑暗之間，隱隱若若露出一個符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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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非凡物，必定大有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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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好奇，但要看裏頭的訊息，就必須把這層碧翠的保護術破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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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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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將湊了過來，笑得特別壞，白花花的鬍子一抖一抖的。「可這是我的。你要是想看，是不是得表示點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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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嘴角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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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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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看。」她把竹筒還了回去，將飯盒塞進側囊裏，往竹林外走去。「我上課去了。邱老將，明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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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將哈哈大笑，對着她的背影喚道：「竹筒裏頭的東西可寶貴了。墨蒔，如果你在這次月考裏拿到第一名，我就把它送給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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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淺青背影頓了一頓，最後還是克制住沒有回頭。邱老將把玩着掌心的竹筒，搖頭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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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打蛇要打七寸。他打聽得沒錯，這條百毒不侵的小蛇，果真喜歡稀奇古怪的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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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策論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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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風學院素來只收皇親貴族及三品以上大臣的子女。創校的院長生怕這些金貴主子們分了院堂後，一門心思只撲在那裏，連大字也不識一個，讓人笑話。於是每到下午，所有院生都必須到大殿堂裏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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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最喜歡坐在後排角落裏，靜靜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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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日被邱老將耽擱，她趕過去時大殿堂已經擠滿了人。不說最後一排的好位置，就連靠在左右兩側不起眼的座位都全被佔了。她只得順着人流，坐到前排中間。才剛坐好，便聽身邊兩人聊得起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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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方才在飯堂，戰士堂的人竟然敢來跟爺搶座！」說話的是個紫衣少年，五官飛揚，身邊圍了一堆護衛，整個人都撒發着四個字：囂張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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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他們這般有眼無珠，連曲兄都不認識？」他身邊的公子一身白衣，長着一雙狹長鳳眼，雖笑吟吟的，但墨蒔總感覺他在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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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猜我怎麼回的？我說，既是戰士堂的好同儕們，想必要好好保持身子康健，今日飯菜多葷腥煎炸之物，你們還是別吃了。然後我就讓護衛們去把他們飯盤子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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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曲兄，不過是幾個戰士，何必跟他們動手。」白衣公子湊了過去。他理了理衣角，眼皮一垂，淡淡道：「也不嫌手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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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公子一愣，笑了出來：「亦衡，你們謀士院這般厲害，給我出個計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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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可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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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此刻已經明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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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是慕風學院無人不識的風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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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的叫曲成業，是匠人堂裏出了名的紈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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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白衣公子，是名門溫家之後，名為溫亦衡。此人是謀士堂的院生，但不太擅長算謀，反倒是京城裏一個頗有才名的人。聽說他的詩寫得很好，甚有文人風骨。可惜，仲夜重武不重文，沒多少人曾賞識他這份天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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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二人整節課都在高談闊論，台上的老師也不理會。墨蒔被他們吵得腦子發疼，只得收了筆，放棄聽講，扒在桌上偷聽他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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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這位溫亦衡實在也是個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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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曲成業聊起天來，不知怎的總是能在壓他一頭。整段課下來，都是曲成業在請教溫亦衡，而這位溫家大公子，卻是說了一大堆廢話，繞來繞去，沒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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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懷疑，溫亦衡是在拿曲成業鍛鍊口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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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暗樂：這人可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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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她打量的眼神太過直白，溫亦衡有所感應地回頭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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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見是她，輕嘖一聲，略為不屑地別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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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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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抬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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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也不過是個驕傲的小屁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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蒔：哼，我才不好奇呢……

【想起小竹筒】

【想起老將神秘的笑容】

蒔：啊……真討厭。這讓人拿捏住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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