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春 - 二、仲夏

仲夏，清州川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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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回拜別清海寺僧人後，我又於都城輾轉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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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我問遍了都城無數道士、僧人、仙君，可都一無所獲。最終，我自路過的仙君處聽聞了清州落楓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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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從未聽過此地，卻有預感在那處會有所收穫。於是，我同玉茗再次匆匆的前去清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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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我初醒時你曾說我已昏迷數月，有仙君相助才得以甦醒，可對？」我輕攥著衣角，不安的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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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我從未獨自前往其他三州，就連都城都是因兄長於那處當值才得以前去。可以說，我對於在外獨自居住一無所知。我因而十分慌恐，希望得到更多那解夢之人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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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姐想知曉什麼？」玉茗看出了些端倪，偏了偏頭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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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思了一番，決定先問問仙君的來處：「仙君可有說他們師承何處？師門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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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楓山莊據說是龐大的仙門，若是知曉師承怕也不好找......況且，那兩位仙人似乎並非同門。」我有些驚愕，輕聲反問：「並非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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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微微頷首，鄭重道：「嗯，那兩位少年仙人一人身著西域服飾、一人白衣勝雪，應只有一位出自落楓山莊。」只有一人......那可更難尋了。我心底嘆息著，默默祈禱上天的恩賜。「但......我依稀記得其中有一位名喚慕少卿。」玉茗此話宛如神賜，這下尋人變簡單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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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少卿......此名應當為仙君之字。我思索著拿此名尋人是否不妥，卻也顧及著暫無更妥貼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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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便沒有深思，只是猶疑了片刻：「那便以此名問詢山莊的其他仙君吧。話說，玉茗你可知落楓山莊在清州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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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玉茗不知。但山莊如此赫赫有名，想必清州定有人知曉，應是不需太過費心。」是了，倘若落楓山莊真如此赫赫有名，想必並不難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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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啟程吧！我們沿途問問。」我望向綿延的山脈，堅定的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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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州乃荒涼之地，村落要比城更多一些，可我們仍走了大半日才見得村落。村口一名老伯望著遠山，慈祥的笑著。他看上去並不嚴厲，我便先玉茗一步向老伯問一問路：「老伯，您可知落楓山莊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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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楓山莊？山莊在楓山處，您往山溪村去走上兩日便可見得山莊仙人了。」村人爽朗的應答，還給我們指了指路。我笑顏謝過，隨著老伯所指望了望。那村落似乎距此不近，應需走上半日才能抵達，可如今已是日落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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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不比城鎮，怕是沒有留宿的可能。因而我早早的打消了在此留宿的念頭，可一路奔波，總要修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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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姑娘可有去處？」老伯忽然問起，我便明白今日有去處了。但我依舊微微搖了頭，故作苦惱道：「暫無。老伯您可知附近有無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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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需得行數百里，待姑娘抵達怕是已日上三竿。姑娘若不嫌棄，村中有屋舍空置，姑娘可自行前去。」我欣然接受，領著他們往村中而去。老伯所說的屋舍就在不遠處，我便讓玉茗先一步前去整頓。我則獨自於村中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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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村，但此處已有小鎮之風。屋舍雖簡，卻應有盡有。這下可太好了，不必苦尋城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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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我不過一刻便回到了屋前，想來他們應是打點妥當了，我便沒再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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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可有見得那些商鋪？」玉茗欣喜道。我則微微頷首：「自然，那處應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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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裝我自是不擔憂，此刻更令我煩心的另有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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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尋仙，所謂求人。既是求人，必不可空手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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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仙君會喜凡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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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喜，又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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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仙君不願相助，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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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決斷，更無法就此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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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並未久留，如同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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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方亮，玉茗便收拾了行裝，遣侍從至商鋪購置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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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留在屋中，靜觀喧鬧紛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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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舊未得其解，即便思索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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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次，我並未詢問任何人，或許是求人需得慎重，因而我不願假手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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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以啟程了。」玉茗前來知會我，但我並未放在心上。我微微頷首，便又沉於思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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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轉眼，我便身在顛簸的馬車中了。應是玉茗見多了我沉寂之態，才於我思索之際扶我入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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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苦了她......我不經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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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你可曾想過歸鄉？」我忽出此言，玉茗頓時一愣：「小姐，您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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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我出行畢竟苦了你......」言未盡，玉茗焦急打斷：「隨小姐出行乃是玉茗之幸，況且步府待玉茗不薄，玉茗怎會想著離小姐而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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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不是懷疑玉茗懷有二心，只單單覺得令玉茗同我離家多年不見父母，似乎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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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可是擔憂玉茗思鄉？」我微微頷首，試探著問詢：「可會思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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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茗聞言微微一笑，又輕又柔地搖頭：「怎會，玉茗早已將小姐視為家人。小姐在此，玉茗怎會思鄉？況且，玉茗之父母早已病逝，歸了家也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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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莫要再多想，快些啟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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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未置一詞，可笑顏卻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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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伴我長大，可主僕間總有拘束，我難得聽聞她出此一言，心中自然欣喜：「啟程吧。」我愉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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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在往北方行去，約莫半個時辰便會至落楓山莊下的小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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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路問詢，輾轉多日總算抵達。接著，便是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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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可否留步？」大抵是仙君都身有要務，接連問了幾人都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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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此之前我從未預料到此情此景，一時之間竟有些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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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復幾次後，就連玉茗也不敢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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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並非有要務在身，只因我等乃凡人，他們這些仙君不想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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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可是......」忽有位著南疆服飾的少年仙君主動前來問詢，我大為驚愕，止不住心中欣喜：「仙君可識山莊中人？」我顧不上禮節，不假思索的脫口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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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仙君瞧上去也有些驚愕，卻仍舊溫和應答：「自然，姑娘可是有要事須請山莊中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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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要事，只是為尋人。數月以前曾有位仙君助我，此來只為言謝。」我並未對他直言來意，一是畏懼仙君會因來意而婉拒。二是因仙君乃素未謀面之人，我斷不可全然令他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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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興許在下有些法子，姑娘所尋之人喚何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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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仙君名喚『慕少卿』」此言一出，仙君微微蹙起了眉，再次鄭重地詢問道：「姑娘尋他，當真為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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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我便也了然，這位仙君怕是識那位慕仙君，怕是還與那位仙君交情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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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我便也不便在瞞：「實不相瞞，小女子尋那位仙君也是為尋人。他自我大病初癒後，便再無人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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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仙君面色漸緩，卻帶了些疑惑。正當我不解之時，那位仙君試探地開了口：「您是......步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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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料到這位仙君竟見過我，一時也有些驚鄂：「您......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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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唇，輕輕頷首：「當年我曾伴少卿同遊江湖，小姐正是我等所辦第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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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之意便是這位公子也曉得當年之事。我當下便顧不得什麼，焦急的詢問起：「那......公子可曾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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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之夢？並未。那法術凶險，得有一人在外相護，我便沒有入夢。小姐是可是欲知夢中事？」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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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頷首，比上次要更堅定：「公子可助我見慕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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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沒有婉拒，他輕柔頷首，微笑以答：「自然，少卿定會助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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